波栗嘴角微微上翘。鲜红牛眼里,映着那道火红色的身影。
“要偷袭的话,要记得保持安静!”
他的左手再度一挥,一排排尖锐的石锋接连从地面窜出,如同海上的波浪,一层接着一层,迎向迪亚。那石锋不是散乱的,而是有节奏的,每一根都比前一根更长、更尖、更致命。
穿过昼伏的尖石慢慢消散。它们化作光粒,飘散在空气中,如同完成了使命的信使,终于可以休息了。
昼伏的身体失去了支撑,重重地落在地上。
“砰——”
沉闷的声响,像一袋重物从高处坠落。他的身体砸在碎石堆里,扬起一片灰尘。
伤口得到了解放。鲜血从他身上的窟窿里涌出,如同刚抽出的花瓣,不断地绽放、扩散。那红色太过鲜艳,鲜艳得刺眼。殷红的血在他白色的毛发上蔓延,像是一幅正在完成的画。周边碎裂的乱石如刺,参差不齐,从地面刺出,将他的身体托起。始祖山脉赶在盛夏结束前,开出了第一朵巧粟花。
昼伏已经感知不到痛觉了,他只感觉轻飘飘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身体里抽离了,让他变得很轻,很轻,轻得像是随时会被风吹走。后脑勺传来一股朦朦胧胧的质感,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像是有温水在冲刷,又像是在云端漂浮。
身体忽然得到了放松——仅仅是,想睡觉。
看来死亡也没有那么难受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做梦,但此刻他忽然希望自己会。梦里有他从未见过面的父母吗?他们长什么样?会笑着迎接他吗?梦里有他在教堂的小弟们吗?他们还是那群围着他喊“老大”的小屁孩吗?梦里能遇到伽罗烈和他的父亲吗?他和父亲应该在另一个世界团圆了吧。
眼皮合上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迪亚的方向。那抹火红色的身影还在往前冲,还在战斗,还在拼命。他的嘴角微微抬起,那是一个很轻的笑,轻得几乎看不见。然后,他重重地呼出了最后一口气。
“混蛋——!”
迪亚已经不侧边闪躲了。他的身体前倾,重心压得很低,踩着尖石的侧面不断弹射着,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石锋的夹缝里。那些石锋贴着他的身体划过,有的划破了他的衣角,有的切掉了几根毛发,但没有一根能真正伤到他。
他的手上,一根冰矛正在成形。比之前更长,更粗。矛身上流转着幽蓝色的光辉,那光芒冷冽而深邃,像是从极地冰川最深处取出的寒冰。
他猛地对着波栗丢出冰矛。
波栗手一抬,一堵石墙立起。那石墙厚达数尺,表面粗糙,布满了裂纹,像是一面从地底升起的盾牌。
下一秒,石墙破了。不是被刺穿。是被撞破。
那根冰矛不,不是冰矛,冰矛在飞行过程中不断生长,不是炸开,在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里,就从小小的矛尖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冰山。那冰山还在不断地变大,不断地倾斜,撞破了石墙之后向前倾倒,冰与石相碰,发出“咯咯吱吱”的破碎声。石墙在冰山的挤压下碎裂、崩塌,碎石被冰晶包裹,嵌在冰山表面,像是琥珀里的昆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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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亚已经跳上了冰山。他踩着冰面,步伐急促而沉重,每一步都让冰面微微震颤。他自上而下,朝着波栗冲去。
“愚蠢!”
波栗不以为然。从空中跳下,途中没有借力点改变方向——这和找死有什么区别?他认定迪亚已经失去了理智,那孩子虽然愤怒,但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该结束了!!”
他双手弯曲,一左一右摊开了手掌,掌心朝前。
“轰——!”
两根巨大的石柱从他的身旁生长窜出,交叉着冲向空中的迪亚。那石柱足有数人合抱之粗,表面布满了尖锐的凸起,像两根从地狱伸出的獠牙,要将他钉死在半空中。
但迪亚的身体忽然像一片轻盈的羽毛,右腿弯曲收起,整个人的重心猛地偏移。他在空中旋转,那动作流畅得像是一支被编排了无数次的舞蹈,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迎面而来的石柱。石柱从他身侧飞过,那带起的风压吹得他毛发倒竖,但没有伤到他分毫。
然后他猛地抬起左脚,脚后跟处,冰层猛地扩散,在空气中凝结、成形,变成一把巨大的冰斧。那冰斧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寒光,带着愤怒对着波栗狠狠劈下,势要将眼前人劈开斩断!
这一下,出乎了波栗的意料。
他没想到迪亚能在空中转向,没想到他能在没有任何借力点的情况下改变自己的运动轨迹。但他没有慌乱,也没有躲开。
他微微侧身,然后猛地窜起,朝着半空中的迪亚伸出右手。那动作快得像是早就计算好的,精准得像是演练了千百遍。他的五指张开,抓住了迪亚的脑袋,然后猛地转向,借力将迪亚狠狠砸进地里。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