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尔,话说,你们为什么跋涉千里来夜兰?”昼伏调整了一下呼吸,再次找话题聊天,语气里藏着止不住的好奇。
“啊……这……”迪尔下意识地看向迪安,寻求他的意见,像是询问这是能说的吗?
“那边打仗,赫伦城没了。”迪安的话语异常简短,甚至带着一丝刻意轻描淡写的意味,仿佛这样就能掩盖那背后的惨烈。
“这样啊……”昼伏若有所思,脑海里闪过那晚迪安和迪亚对抗西普时展现的力量,“那要逃这么远吗?我感觉……迪安你完全有着可以和他们一战的实力啊。”在他看来,迪安拥有那样强大的魔法,那么敏捷的身手,何必远走他乡。
“你以为对面都是什么善茬吗?”迪安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正面冲突,现在的我们,不可能赢的。”
“所以我们才会有空就继续训练,不断变强!”迪亚在一旁接过话,对着空气用力挥了挥拳头,蓝色的眼中燃烧着斗志。
“吃了饭休息会吧。”迪安观察着昼伏和伽罗烈的情况,他们有些气喘吁吁,额头见汗,但呼吸节奏并未完全混乱,看来已经初步熟悉了吉特教导的那种特殊的呼吸法。不过多久体内的气很快就能开始增强他们的身体基能,于是他适时地宣布休息。
“好哦,终于可以歇了!”昼伏和伽罗烈如蒙大赦,长长松了口气,几乎是立刻各自找了棵看起来顺眼的树,靠着树干坐了下来。
迪亚从背后那个不算沉重的布包里掏出干粮和肉干,熟练地分给四人。
“如果我们这样慢慢走,要走多久啊?”伽罗烈接过食物,看向迪安,带着一丝对未来的预估问道。
“不知道,”迪安啃了一口坚硬的肉干,想了想,“可能三个月?”他们来时日夜兼程,风餐露宿,走了两个多月。如今按照这种对他来说如此悠闲的步调回去,花费的时间肯定要长得多。
于是时间一晃,四个月后,当风开始带着夏日灼热的气息,五人终于登上了那座曾经见证赫伦覆灭的山岗。
他们站在山顶,脚下是茂密的、在盛夏肆意生长的低矮灌木丛,墨绿色的叶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山风拂过,带来草木的清新气息。放眼望去,巨大的叶邱湖如同一块镶嵌在大地上的巨大蓝宝石,湖面波光粼粼,倒映着湛蓝的天空和棉絮般的白云。湖岸线蜿蜒曲折,勾勒出宁静而壮丽的自然画卷。
然而,这片生机勃勃的美丽风景,却更加残酷地反衬出两座死城的惨烈,它们的存在如此突兀,像是一幅绝美画作不慎掉落的墨点。
在靠近湖的这一边,原本巍峨耸立的赫伦城,如今只剩下一片蔓延开来的、死气沉沉的废墟。焦黑的断壁残垣如同巨兽裸露的骸骨,杂乱地堆积在平地上,几乎被疯长的野草灌木吞噬。寂静笼罩着那里,没有任何人生活的迹象。
而在湖的对岸,另一座城市——拜伦城的轮廓依稀可见。它同样寂静无声,城墙完好,却空无一人,仿佛被时间遗忘,又像是陷入了一场永不醒来的沉睡,漆黑的墙壁上甚至攀上了些野藤,与湖这边赫伦城的彻底毁灭,形成一种诡异而悲凉的呼应。
“赫伦城是哪里呢?是那边吗?”伽罗烈的手指指向湖对岸那座寂静的拜伦城,他看向此时沉默不语、仿佛陷入沉重回忆的迪安、迪亚和迪尔。
“不……”迪亚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抬起手,指向山脚下那片与周围自然风光格格不入的平坦废墟,“就在……山脚下……”仔细看去,还能辨认出一些残存的地基和散落的、风化严重的石板。
“城没了……是真的没了啊……”昼伏抖了抖白色的耳朵,脸上满是震惊,他无法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能将一座城市夷为平地到如此程度,“赫伦城……到底发生了什么?”
迪安没有回答,他只是默默地、一步一步地踏上了下山的路。白色的尾巴低垂着,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单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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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最后一段路了。”
四小只安静地跟在他身后。迪亚和迪尔都没有说话,他们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夜晚——吉特队长将他们推上山道,决绝地转身回城迎敌的背影,和他最后的嘱咐。他肯定没有想到,时隔九个多月,这三个他拼死送出来的孩子,又会回到这片伤心之地。
“今天天气不错……”沉重的气氛让迪亚有些不自在,他下意识地开始寻找话题,试图驱散那弥漫的悲伤,“我一直觉得……赤敛城主和吉特,还有艾伯特医生都还活着……”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艾伯特医生会传送魔法,他一定备了后招吧……说不定他们正在满世界找我们呢,只是没想到我们去了夜兰。”
“或许吧……”迪尔轻声应和,灰白色的眼中闪过那晚氪兽如同天灾般轻易覆灭赫伦的场景。他也由衷地希望,那些给予过他们温暖和庇护的人,能够幸免于难。
“他们,是你们很重要的人吗?”昼伏缓缓开口,语气带着敬意。
“赤敛城主是赫伦城的城主,是一位很厉害的将军,赫伦在他的保护下井井有条。”迪亚解释道,蓝色的眼眸中带着怀念,“吉特是我们的……师傅。”他顿了顿,这个称呼第一次如此自然地说出口,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我们的武道,我们的体能,我们的呼吸法都是吉特教导的。艾伯特医生……是一位特别温柔的人……他还会布置瞬发的传送魔法!”
“原本,已经逐渐拥有安定的生活了……”迪安在一旁补充道,语气看似平静,但仔细听,依旧能分辨出那深处压抑的一丝愤怒,“可湿地联盟发起的战争,覆灭了它。”他知道,吉特和赤敛一开始或许确实是看中了他的魔法天赋才对他重点关照,但他们从未对他展露过丝毫恶意。提供的住所、食物、训练,一切都更像是长辈对晚辈的惜才与呵护,让他感受不到任何被利用的感觉。这份真诚,他感受得到。
不论赤敛城是否活着,得知迪安此刻的想法,定会感到欣慰。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孩子的认知总是很纯粹,他们分得清谁真心对自己好。如此一来,他可以放心了,迪安他们即使落在鳄鱼手中也不会为他们做事,对他们惊人的天赋,将不会成为帝国的威胁。
迪安和同伴们一起,沉默地走到了赫伦城的废墟之上。脚下是过于平整的土地,若不是那些残破的石板还在顽强地勾勒出曾经街道的路径,谁能相信,这里曾经矗立着一座繁荣而坚固的城塞。
“那晚,”迪亚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开始向两位新伙伴描绘起那噩梦般的景象,语气是经历过巨大创伤后的平静,却带着挥之不去的沉重,“那个巨大的怪物,有半个赫伦城那么大……就像只是路过一样,随手就把赫伦城给毁了。”
他指了指他们来时的山岗。
“我们当时被送到山里,我们找了个地方眼睁睁看着。”
“它朝赫伦城冲过去,城墙上,所有的魔法、弩箭、投石一点用都没有。”
“然后,城就破了。”迪亚的声音低沉下去,“它就是那么飞过去,城墙就像沙子堆的一样,哗啦啦就塌了、碎了,变成粉了。塔楼、房子……什么都没剩下。”
“赫伦城就像画在沙上的画……水一冲就给擦掉了一大块”
迪亚说着抬起头看了看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