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月闻言,缓缓抬眸,声音软糯依旧,却带着刚受了伤的虚弱:“回王爷,只是回来时不小心绊了一下,撞上了捧着花瓶的丫鬟,瓷片划到了颈侧,不打紧的。”她刻意说得轻描淡写,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怯懦,全然是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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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打紧?”萧若瑾冷哼一声,目光扫过一旁垂首侍立的紫苏,“好好的路,怎么会绊到?丫鬟捧着花瓶,怎会轻易脱手?”他虽素来不管府中姬妾争斗,却也不是全然愚钝,这般多的“巧合”,未免太过刻意。
紫苏上前一步,垂眸回道:“回王爷,事发时天色已暗,廊下木阶似是有些松动,那丫鬟也说脚滑没站稳。奴婢已让人将那丫鬟看管起来,正打算细细查问。”她没有直言怀疑,却巧妙地将疑点点出,既不越界,又能提醒萧若瑾此事蹊跷。
萧若瑾的目光落在江明月颈间的白绫上,指尖终于还是轻轻碰了碰边缘,动作竟带着几分罕见的轻柔——倒不是有多心疼,只是这张脸、这副温顺的模样,合他心意得很,若是真伤重了,府中倒少了个能解闷的玩意儿。他看着那渗血的白绫,语气沉了几分:“伤口深不深?太医来看过了吗?”
“回王爷,太医已经来过了,说只是皮外伤,幸而没伤着要害,敷了药静养几日便好。”江明月轻声应着,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疏离。她太清楚,萧若瑾的在意,从来都只关乎她是否还能保持这副讨喜的模样,无关真心。
萧若瑾点点头,脸色稍缓,随即又沉了下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查!给本王仔细查!不管是真意外还是有人作祟,敢在景玉王府伤本王的人,都得付出代价!”他这话,一半是为了江明月,另一半,却是为了维护自己的颜面——在他的王府里,他看中的人被伤,无异于挑衅他的权威。
他顿了顿,又看向江明月,语气缓和了些,带着对宠物般的安抚:“你且安心养伤,想要什么只管跟本王说。这几日,本王便在揽月阁歇着,看谁敢再动歪心思。”说罢,他挥了挥手,让侍从都退了出去,只留下紫苏在一旁伺候。
待萧若瑾坐下,接过紫苏递来的热茶,江明月才缓缓抬眸,看向他的眼神依旧温顺,只是那温顺之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她知道,萧若瑾的庇护,不过是暂时的,想要真正安稳,终究还得靠自己。
而门外,紫苏趁着奉茶的间隙,给心腹使了个眼色,眸色沉沉。
萧若风得知江明月受伤的消息时,正对着案上那包从景玉王府带回的枣泥山药糕出神。指尖摩挲着精致的锦盒,脑海里反复回响着紫苏暗中传递的讯息——瓷片划伤颈侧,幸而未伤面容。那“幸而”二字,却让他心口揪得更紧,颈间肌肤娇嫩,一道深可见肉的伤口,该有多疼?
他按捺不住焦灼,第二日便以探望兄长为由,踏入了景玉王府。一路行来,府中下人看他的眼神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恭敬,偶尔飘来的窃窃私语,都离不开“揽月阁江夫人意外受伤”的话题,更让他心头的不安层层叠加。
抵达揽月阁时,萧若瑾正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看书,江明月则坐在一旁的小凳上,低头绣着什么。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软缎衣裙,颈间缠绕的白绫比昨日更显规整,只是那白绫衬得她肌肤愈发苍白,连带着眉眼间都笼着一层淡淡的病气,不复往日的清丽灵动。
“兄长。”萧若风拱手行礼,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江明月身上,那道缠绕的白绫像一根细刺,狠狠扎进他眼底,疼得他呼吸都滞了半分。他慌忙移开视线,生怕那汹涌的心疼被萧若瑾察觉。
萧若瑾抬眸,放下书卷,语气随意:“来了?坐吧。”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目光扫过萧若风略显紧绷的神色,只当他是关心自己,并未多想。
萧若风依言坐下,指尖攥得发白,强压着心头的翻涌,故作随意地问道:“听闻兄长近日心情不太好,府里也有些议论。”
萧若瑾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目光落在江明月身上,带着几分炫耀似的纵容,“是月儿前些日子受了伤,本王留在这里照应她。”说罢,他抬手,指腹轻轻摩挲着江明月的发顶,动作亲昵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伤口还疼吗?”
江明月闻言,缓缓抬眸,恰好与萧若风的目光撞了个正着。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像受惊的小鹿般慌忙垂下眼帘,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声音软糯得几乎听不见:“回王爷,已经不怎么疼了。”
那慌乱的眼神、泛红的脸颊,落在萧若风眼里,只觉得满心酸涩。他知道,她不是害羞,是难堪,是在他面前展露这般狼狈模样的无措。他多想问问她伤口如何,多想告诉她别怕,可兄长就在身旁,他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只能将所有情绪死死憋在心底,化作指尖的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