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月抬眸,语气依旧柔和,却字字清晰:“姐姐放宽心,无论王爷娶谁入府,您始终是景玉王府名正言顺的女主人。便是以正妃之礼迎娶,那侧妃终究是侧妃,既要入府,便得归姐姐管束,往后晨昏定省、礼数规矩,一样都不能少,总得规规矩矩来向您行礼问安。”
胡错扬闻言神色微动,语气添了几分难处:“道理我何尝不懂,只是……我那胡家,你也是知道的……”
“女子出嫁从夫,这事姐姐本就难做。”江明月打断她,声线依旧轻柔,道理却掷地有声,“若胡家有不满,该寻王爷理论才是,断没有为难姐姐一个女子的道理。”
胡错扬一怔,随即攥紧了帕子,眼底闪过一丝纠结:“妹妹,我若对王爷露了不满,怕是要惹他厌弃,何况我如今刚怀了身孕……”
江明月眸光轻抬,看向她的小腹,语气笃定却依旧温和:“姐姐正因怀了身孕,才最有底气啊。您是王爷独一无二的正妻,腹中孩儿更是嫡子,王爷纵有不满,看在孩儿与胡家的份上,也断不会太过苛责。您只需事事依着礼数来,不偏不倚,不对新侧妃刻意为难,也绝不纵容,便无可指摘。”
她心里清楚,萧若瑾最是好脸面,断不肯担宠妾灭妻的名声,胡错扬只要守好规矩,占住理字,任谁也挑不出错处。
胡错扬心头一震,郁结多日的愁绪竟散了大半,眼底燃起几分光亮,急切追问:“妹妹的意思是……”
江明月却适时敛了话头,缓缓起身,依旧是那副柔弱温顺的模样,福身道:“瞧妾身,今日倒是话多了。姐姐怀着身孕,该多静养才是,妾身便不打扰了,改日再来看望姐姐。”
她看似柔弱退让,实则句句点醒胡错扬,不着痕迹间,已将挑拨的矛头转了回去,引得胡错扬主动去制衡易文君。胡错扬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眸色深沉——这江明月,看着温顺无害,竟是个心有成算、内里通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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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路上,廊腰缦回处满是忙碌人影,仆役们抬红绸、挂宫灯、摆喜饰,脚步轻快,脸上都漾着喜气洋洋。江明月缓步走着,素衣沾了风,目光落在那簇簇刺目艳红上,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羡意——旁人成婚有这般郑重光景,有满府欢庆相贺,她入府至今,连一场像样的仪式都没有,不过是悄无声息踏入景玉王府,成了旁人眼中可有可无的存在。
周遭笑语喧哗、器物碰撞的忙碌声响,都像与她隔了层薄纱,热闹是他们的,她只剩满身清冷。
及至揽月阁门口,江明月遣退引路婆子,踏入院中便对着候着的紫玉与丫鬟们轻声道:“我有些乏了,想独自歇会儿,你们都下去吧,不用在院里伺候,无事勿扰。”
众人不敢多言,齐齐应了声是,轻手轻脚退去,连院门都轻轻合严。顷刻间,揽月阁便隔绝了外头所有喧嚣,只剩院角竹枝被风拂过的轻响,静得落针可闻。
她立在庭中,指尖缓缓抚上腰间半旧的素色绦带,那是她入府时唯一带在身边的物什,良久才缓缓蜷起手指,将那点未宣之于口的落寞,尽数藏进掌心。
夜色浸着揽月阁的静,廊下未点灯火,只有月光漏过竹枝,在青砖上洒下细碎银斑。江明月独自坐在窗边榻上,身影被夜色晕得单薄,直到熟悉的脚步声轻叩庭院,萧若风推门而入,带着一身清浅的晚风。
“一个人坐着,怎么不点灯?”他的声音温和,目光落在她落寞的侧影上,轻易便看穿了她心底的沉郁。
话音未落,江明月忽然起身,转身便扑进他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衣襟,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试探:“若风,等出去了,你会娶我吗?”
萧若风浑身一僵,低头看着怀中人颤抖的肩头,语气难掩震惊与狂喜:“你……你说的是真的吗?”
他的反应太过直白,江明月反倒有些赧然,埋在他怀里嘟囔:“没听到算了。”
“听到了!我听到了!”萧若风连忙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只要你愿意,我一定会娶你,姩姩,用最周全的礼数,让你做我名正言顺的妻子。”
江明月鼻尖一酸,眼眶发热,闷闷地应了一声:“嗯。”她抬手拢了拢他的衣摆,声音轻缓地说起白日的光景,“我今天出去了,看到外面很热闹……”
她没说完,萧若风却已了然。他知道她羡慕什么,知道她入景玉王府时,那般悄无声息,连一场像样的婚礼都没有,不过是顶着无名无分的身份,困在这深宅里。他抬手抚着她的长发,语气愈发郑重:“日后我补给你,红绸铺街,宫灯满巷,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萧若风要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