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监慢走。”谢之尧起身相送,直到宫人的身影消失在府门外,他才猛地转过身。
李云清早已红了眼眶,上前抓住他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老爷,你听到了吗?平位正妃说得多好听,可景玉王是有正妃的啊!这跟妾有什么两样?蘅儿为燕珩世子守了三年,好不容易才平复些,怎么能再入这种是非窝?”
谢之尧闭了闭眼,眼底满是疼惜与焦灼,却强压着情绪道:“先别告诉蘅儿,免得她慌了神。你先稳住内宅,我现在就进宫,求陛下收回旨意!”说罢,他抓起案上的官帽,大步就往门外走,衣袍下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急促的风。
青王府的偏厅里,香炉里的龙涎香燃得正缓,烟气袅袅却驱不散满室的沉郁。萧燮手指无意识叩着桌面,骨节分明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冷意:“父皇怎么会突然下旨,把谢二小姐赐婚给萧若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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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弦垂手立在一旁,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谨慎:“回殿下,宫里传来的消息,说是琅琊王殿下亲自进宫见了陛下,没过多久,这道赐婚圣旨就拟好了。”
“琅琊王……”萧燮嗤笑一声,指尖猛地顿住,眼底翻涌着晦暗的情绪,“父皇还真是偏心,为了萧若瑾那点脸面,连世家嫡女的前程都能拿来填窟窿。”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轻叩声,侍卫低声禀报后,应弦侧耳听了两句,转头对萧燮道:“殿下,刚刚侍卫来报,户部谢尚书已经备了车马,往皇宫的方向去了。”
“谢之尧?”萧燮挑了挑眉,紧绷的下颌线稍稍缓和,随即冷声道,“他倒算个有骨气的。谢尚书可不是易卜那种为了权势卖女求荣的人,谢家是百年世家,嫡女何等尊贵,就算萧若瑾给个‘平位正妃’的虚名,人家也未必看得上。”
应弦点头附和,语气里多了几分担忧:“殿下说得是。谢家本就不涉党争,如今强行把谢二小姐卷进景玉王府的浑水里,若是这门亲事成不了,谢家与景玉王之间,可就不是结亲,而是结仇了。”
萧燮指尖重新落在桌案上,缓缓摩挲着木纹,眼神深邃:“结仇才好。萧若瑾想靠谢家稳固根基,哪有这么容易的事?咱们就等着,看这出戏怎么演下去。”
御书房内静得只剩窗外松枝扫过窗棂的轻响,太安帝捏着奏折的手指漫不经心划过纸面,抬眼看向阶下躬身的谢之尧,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孤知道,把谢二小姐指给景玉王,是委屈了她。可你也得体谅孤这个做父亲的心——若不是为了皇家颜面,孤也不会出此下策。你放心,景玉王妃有的,你家姑娘日后样样不会少。”
谢之尧背脊绷得笔直,花白的鬓角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听到这话时,他猛地叩首在地,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异常坚定:“陛下,老臣此生无福,只得了两个女儿。大女儿早已出嫁,老臣原就打算让小女儿招赘入府,好为谢家延续香火。这门婚事……老臣实在不敢从命!求陛下收回旨意,老臣愿即刻告老还乡,永远离开天启城,绝不给陛下添麻烦!陛下,求您成全!”
太安帝脸上的温和瞬间淡去,手指在御案上轻轻一敲,声音沉了下来:“圣旨已下,岂有收回的道理?孤已吩咐礼部,以正妃之礼操办这场婚礼,你回去准备便是。”
“陛下!”谢之尧猛地抬头,眼中满是焦灼与恳求,还想再劝,却被太安帝冷硬的语气打断。
“跪安吧。”太安帝重新垂下眼,目光落回奏折上,再不肯多看他一眼,语气里的不容置喙,像一块巨石压得谢之尧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景玉王府的偏院静得能听见檐角风铃轻响,谢妙云攥着帕子的手微微发紧,刚踏入内室,便见胡错扬倚在软榻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原本到了嘴边的质问,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错扬。”
胡错扬抬眼看见她,眼中掠过一丝复杂,挣扎着想起身,却被谢妙云上前按住。“你身体还好吗?”谢妙云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背,眉梢拧起几分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