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英武俊朗,一个温婉明艳。
红绸在手,像是将他们的命数牢牢系在了一起。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低声赞叹:“这两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燕珩听见了,唇角忍不住往上扬,侧头看了一眼身侧的姑娘。谢若蘅似有所感,微微抬眼,隔着晃动的流苏与他对视了一瞬。
那一眼里,有羞涩,有欢喜,也有笃定。
燕珩心里忽然就安稳下来。
从青梅竹马,到两小无猜,再到今日十里红妆,他终于把自己的姑娘娶回家了。
他握紧了手里的红绸,像是握住了这一辈子的欢喜。
洞房内红烛高照,光影摇曳,将满室喜色晕得愈发温柔。
龙凤花烛燃得正旺,烛芯偶尔“噼啪”一声,火星微跳,将喜床上那抹大红的身影映得愈发夺目。屋外宾客的喧闹声渐渐远去,只剩这一方天地,安静得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
门被轻轻合上,最后一丝人声也被隔绝在外。
燕珩站在原地,喉结微微滚动。他一身大红喜服,衣袍上金线绣出的云纹在烛光下熠熠生辉,衬得他身姿挺拔,英气逼人。可此刻,这位在沙场上所向披靡的少年将军,却像被人点了穴一般,僵在那里,只敢用目光一寸寸描摹床畔那人的轮廓。
那是他的姑娘。
她端坐在床沿,嫁衣铺散开来,像一团盛放的烈火。
燕珩的视线落在那身嫁衣上,眼底泛起难以言喻的满足与温柔。
那是他亲手绣的。
从边关的营帐到回京的路上,只要一有空闲,他便拿出针线,笨拙却认真地在红绸上穿针引线。他的手本该握长枪、执利剑,此刻却为了她,一针一线地在锦缎上绣出并蒂莲、比翼鸟,绣出他不敢宣之于口的心事。
如今,这一身嫁衣,穿在她身上。
她就像从他梦里走出来的一样,美得让他几乎不敢眨眼。
谢若蘅感觉到他的视线,微微有些局促,手指在膝上轻轻收紧。她低着头,凤冠上的流苏垂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白皙的颈项,在一片火红中显得愈发脆弱而动人。
燕珩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迈开步子,走到她面前。
“姩姩。”他低声唤她,声音有些哑。
谢若蘅抬眼,撞进他明亮而灼热的目光里,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她轻声应道:“阿珩。”
燕珩看着她,忽然就笑了,笑意从眼底一点点漫出来,像是藏了一整个春天。
“这身嫁衣……好看。”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肩头的绣纹,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骄傲,“我果然没白绣那么久。”
谢若蘅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眼尾微微弯起:“原来真是你绣的?我还以为,是母亲请了最好的绣娘。”
“那怎么行。”燕珩故作不满,“我燕珩娶媳妇,嫁衣当然要自己亲手绣,我听人说新娘在成婚这天穿上新郎亲手绣的嫁衣,两个人不仅能一生一世到白头,还能有下一世,我要生生世世都和我的姩姩在一起。”
他说着,眼底却柔得一塌糊涂。
“你喜欢吗?”他问。
谢若蘅看着他,认真地点头:“喜欢。”
只有四个字,却像在他心尖上绽开了一朵花。
燕珩喉结滚了滚,目光落在她头顶那顶沉甸甸的凤冠上。金饰珠翠层层叠叠,虽华美,却也压得她脖颈微微发僵。
他眉头微微皱起,伸手托住凤冠的底部,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与抱怨:“这东西怎么这么重?压得你难受吧?”
谢若蘅愣了愣,没想到他第一句话竟是这个。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还好,习惯了就……”
话未说完,燕珩已经小心翼翼地将凤冠往上一托,动作极轻:“我先帮你取下来,好不好?”
他的手很大,掌心带着薄茧,却稳得不可思议。凤冠一点点被抬起,流苏轻轻晃动,露出她完整的容颜。
小主,
烛光下,她的眉眼清冷而干净,红妆未褪,却不显艳俗,反而有一种极致的惊艳。那是雪与火的交织,是清冷与热烈的完美融合。
燕珩看得有些失神,直到凤冠完全离开她的头顶,他才回过神来,将凤冠小心地放到一旁的妆台上。
“这么重的东西,也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他忍不住嘀咕,“压坏了我的姑娘怎么办?”
谢若蘅被他说得有些害羞,耳尖微微泛红:“你小声些,让人听见了,该说你不懂规矩。”
“我才不管什么规矩。”燕珩走到她面前,俯身与她平视,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任性,“反正我只心疼你。”
他说着,忽然意识到此刻的姿势有些太过亲密,耳根也微微红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呼吸几乎交缠在一起。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变得黏稠起来。
燕珩有些紧张,指尖在身侧微微收紧。他从未像现在这样不知所措过——上战场时,他从未怕过刀光剑影;可此刻,面对自己心心念念的姑娘,他却连伸手抱她都要在心里犹豫再三。
谢若蘅也察觉到了他的局促,她轻轻咬了咬唇,鼓起勇气,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阿珩。”她轻声唤他。
“嗯?”燕珩立刻应声,像被点名的小兵。
“我……有些紧张。”她坦白道,声音轻得像风。
燕珩怔了怔,随即失笑,眼底的慌乱被温柔取代。他反手握紧她的手,掌心相贴,声音低哑:“我也紧张。”
他顿了顿,又有些笨拙地补了一句:“比上战场还紧张。”
谢若蘅被他逗笑了,眉眼间的紧绷也随之散去。
“那……”她抬眼看他,目光清澈而坚定,“我们慢慢来,好不好?”
燕珩心口一颤,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好。”他一字一顿,“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