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谢若蘅,也在这样的平静里,悄悄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安宁。
更深夜半,外间的灯次第熄了,只剩寝殿深处一盏孤灯,静静照着帐幔低垂的大床。
丫鬟们伺候完梳洗,便识趣地退了下去,门扉合上,将所有喧嚣隔绝在外。
萧若瑾今日没有去软榻,而是径直走向床榻。
他动作不急不缓,先在床沿坐下,伸手解了外袍,只着中衣,发未束起,散在肩侧,少了几分白日的威严,多了几分松弛的亲近。
小主,
谢若蘅已经躺下,被褥拢到胸前,见他走近,本能地往里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在床外侧睡下,而是在她身旁躺下,身子微微一侧,便离她极近。
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谢若蘅有些惊讶,睫毛轻轻一颤,却没有躲开,只是下意识收紧了指尖。
她能感觉到,他在看她。
那目光并不露骨,却带着一种不再掩饰的明确——他想要的,不只是相敬如宾,而是真正的夫妻之实。
萧若瑾伸出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
掌心温热,指节有力,将她的手整个包住。他的拇指在她指节上缓慢摩挲,带着一点试探,也带着一点笃定。
“蘅儿。”他低声唤她。
“……嗯。”她应得很轻。
“我们成婚,已经许久了。”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你身子也渐渐好了,太医说,静养即可。”
话里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他在告诉她——理由,已经不够用了。
谢若蘅的指尖微颤,没有抽回,却也没有回应。
她知道,他在等她点头。
只要她点一下头,这一晚,就会彻底改变他们之间的关系。
可她做不到。
不是因为厌恶,而是因为害怕。
她可以接受王府的生活,可以接受他的关怀,可以在某些时刻,真心地感激他。
可她过不了心里那一关。
他不是只有她一个人。
在她嫁进来之前,他已经有侧妃,有侍妾,有美人,还有那些她从未见过、却真实存在的女人。甚至,他还有孩子。
她从小在尚书府长大,父亲只有母亲一个妻,从未纳妾。姐姐嫁入卢家,姐夫至今也没有纳妾,姐姐无子,卢家也从未以此为由逼迫。
她一直以为,自己将来即便嫁人,也会是那样——一生一世一双人,至少,在名分与情分上,是唯一的。
可命运偏偏开了个玩笑,让她嫁给了一个已经有了许多女人和孩子的王爷。
她可以接受做他名义上的王妃,可以接受为了家族、为了局势,在人前扮演一个端庄得体的妻子。
但要她真正与那些女人共侍一夫,把自己当成他众多女人中的一个——她做不到。
哪怕他现在对她再好,哪怕自从她嫁进来之后,他从未在其他女人那里留宿过,她也不敢保证,这样的日子能维持多久。
她私心很重——她不想和别人分享一个男人。
哪怕这个男人,是她的夫君。
萧若瑾似乎察觉到她的犹豫,俯身靠近了些,额头几乎要碰到她的,声音低沉:“你怕我?”
“不怕。”她垂着眼,语气平静,“王爷待若蘅很好,若蘅知道。”
“那为何……”他目光落在她唇上,声音更低,“总不肯真正做我的妻?”
他的手从她的手,缓缓移到她的肩,动作温柔,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暗示。
谢若蘅的呼吸乱了一瞬。
她沉默了许久,才轻声开口:“王爷。”
“嗯?”
“若蘅的身子……”她抬眸看他,眼底有一瞬的慌乱,却很快被她压下,“虽比从前好些,但太医说,仍需静养,不可劳累,不可……伤身。”
她说“伤身”时,刻意停了停,避开了他的视线。
这是一个再合适不过的理由。
她的病,王府上下都知道。太医也确实叮嘱过,要静养,不可劳累。
至于“伤身”——这两个字,足以让他明白她的意思,也足以让他体面地退一步。
萧若瑾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
他不是不明白。
他知道,她这个理由,有几分真,几分托词。
他也知道,她真正过不去的,不是身子,而是心。
她是谢家的女儿。
他清楚谢家的家风——谢尚书一生只有一妻,两女,不纳妾,不宠姬;谢若蘅的姐姐嫁入卢家多年,至今无子,卢佑嘉也从未纳妾。
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谢若蘅,心里对“夫妻”二字,有着和旁人不同的执着。
她要的,不只是王妃的名分,还有一份近乎洁癖的“唯一”。
而他,恰恰给不了她过去的唯一。
在娶她之前,他已经有了不少女人,也有了孩子。
这些,都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可他也在努力。
自从她嫁进来,他从未在其他女人那里留宿过。侧妃、美人、侍妾,一个个都被他冷落在各自的院落里。
他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给她一个尽可能干净的现在和未来。
只是她似乎并不相信。
或者说,她不敢相信。
她不敢拿自己的心,去赌一个男人的承诺。
萧若瑾慢慢收回手,从她肩上移开,动作有些僵硬,却仍旧保持着克制。
“太医确实说过。”他低声道,“你身子要紧。”
他没有逼她,也没有追问。
他只是翻身平躺,与她拉开了一点距离,却仍旧躺在她身侧,没有起身去软榻。
小主,
“那便再等等。”他像是在对她承诺,也像是在对自己说,“等你身子好了。”
谢若蘅怔了怔,没想到他会这么轻易地退开。
“王爷……”她张了张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必多想。”他侧过头看她,目光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本王说过,不会勉强你。”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蘅儿,你要知道——过去的事,已经无法改变。本王在娶你之前,确实有过其他女人,也有孩子。这些,本王不会否认。”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难得的坦诚。
“但将来……”他看着她,一字一顿,“本王只想有你。”
这句话,他说得极慢,极认真。
谢若蘅心口一震。
她知道,这已经是一个王爷能给出的最大承诺。
他没有说要遣散后院,也没有说要送走那些孩子——那是不可能的,也是不现实的。
但他在告诉她——从现在开始,他的心,只会在她身上。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不敢完全相信。
人心易变,更何况是帝王家。
她可以感动,可以感激,却没办法立刻放下所有防备,把自己彻底交出去。
“若蘅明白。”她垂下眼,轻声道,“只是……若蘅现在,真的还没准备好。”
她没有说“永远不”,也没有说“不愿意”,只是用了“还没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