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解缙狂言怼同僚,公主府三议削藩

这话说得巧妙,把那句“田中蚯蚓”给圆了过去,给了那老翰林一个台阶下。

那老翰林看了陈洛一眼,脸色稍微好看了些,又瞪了解缙一眼,“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解缙还要再说,被陈洛一把拉住。

“解兄,行了行了。跟这种人生什么气?”

解缙“嗤”了一声,不屑道:“我跟他生气?他也配?不过是只老蚯蚓,钻了半辈子泥,也没钻出个名堂来。”

陈洛笑道:“是是是,解兄大人大量,不跟他一般见识。走走走,我请你去喝酒。”

解缙这才消了气,跟着陈洛往外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朝那老翰林离去的方向啐了一口,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两人出了翰林院大门,沿着街道慢慢走着。

暮色已深,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只有远处的酒楼还亮着灯,传来阵阵丝竹之声。

解缙走了一会儿,忽然笑道:“陈老弟,你方才那话,说得真妙。把那老蚯蚓哄得一愣一愣的,还以为你是在帮他说话。你这个人,脑子转得快,嘴巴也甜,将来必有大用。”

陈洛笑道:“解兄过奖了。我不过是怕你们闹起来,惊动了掌院学士,大家都不好看。”

解缙点点头,感慨道:“也是。这翰林院,明面上是储相之地,实际上不过是个大牢笼,把咱们这些有才学的人都关在里面,修什么史,写什么字,熬到头发白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熬出头来。”

他顿了顿,又道:“所以啊,陈老弟,功名利禄都是浮云。咱们才子,就该及时行乐,不负这大好时光。秦淮河上的那些大家,才是真正懂得欣赏咱们的人。”

陈洛笑道:“解兄说得对。那等休沐日,解兄带我去见识见识?”

解缙拍着胸脯道:“包在我身上!到时候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风月,什么叫真正的才情。”

两人说笑着,消失在暮色中。

身后,翰林院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只有门前的两盏灯笼还亮着,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次日一早,陈洛刚到翰林院,还没在编修厅坐稳,宝庆公主府内使便又来了。

这一次,他连门都没进,只是站在门口,朝陈洛拱了拱手,低声道:“陈修撰,公主殿下有请。”

王艮和李贯连头都没抬,早已习以为常。

陈洛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笔,跟着内使出了翰林院。

马车已经在门外等着,他上了车,靠在车壁上,心中暗自揣测——昨日才去过公主府,今日又来,这频率越来越高了。

公主到底在急什么?

到了公主府,内使引着他穿过几道门,来到依云殿。

殿内,宝庆公主已经坐在主位上,面色比昨日更加凝重。

毛大芳坐在客位,腰板挺得笔直,手里捧着一份文书,正低头看着。

苏琬站在公主身旁,手中也拿着一份文书,眉头微蹙。

陈洛上前行礼:“下官陈洛,参见公主殿下。”

宝庆公主抬了抬手,示意他坐下。

陈洛在毛大芳对面落座,目光扫过殿内,心中暗暗嘀咕——

公主这脸色,比昨日还难看。

看来昨日的事,还没过去。

宝庆公主见人已到齐,便开门见山:“今日召你们来,还是为削藩的事。”

她顿了顿,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周王被削,朝野震动。可这件事的最大功劳,不在太子,也不在本宫,而在汉王。”

她说到这里,语气微微加重:“汉王献上周王谋反的证据,父皇对他大加赞赏。若长此以往,太子与本宫,在父皇心中的分量,只怕会越来越轻。”

毛大芳放下手中的文书,沉声道:“殿下所言极是。汉王步步紧逼,太子与殿下不能坐以待毙。”

“周王已削,朝廷下一步必会继续削藩。殿下若能拿出下一步的削藩之策,呈给圣上,便能在圣上面前扳回一城。”

宝庆公主点点头,看向陈洛:“陈修撰,你怎么看?”

陈洛沉吟片刻,道:“下官以为,在议下一步之前,不妨先看看眼前。周王已被押解入京,朝廷会如何处置他?这件事的结果,会影响下一步的走向。”

毛大芳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这有何难议?周王‘谋为不轨’,图谋造反,按《祖训》——‘谋反者当诛’。此等大逆不道之罪,不杀不足以震慑诸藩。朝廷若想立威,必当严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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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洛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却坚定:“下官以为,毛长史此言差矣。皇帝仁厚,周王是皇帝的亲叔叔,皇帝不会杀他。”

毛大芳眉头一皱,语气中带了几分不悦:“陈修撰,你入仕不久,恐怕还不了解朝堂上的事。皇帝都已经动手削藩了,怎么可能高举轻放?”

“周王谋反,证据确凿,若不严惩,如何震慑四方?如何树立朝廷威严?诸藩王看到谋反的后果也不过如此,岂不是助长了他们谋反的胆子?”

她这番话,掷地有声,说得头头是道。

陈洛听在耳中,心中暗暗点头——这毛大芳虽然看自己不顺眼,但不得不说,她是有几分政治视野的。

换了一般人,恐怕就被她说服了。

可惜,她还是没看透最关键的一点。

陈洛没有与她争执,只是微微一笑,道:“毛长史说得有理。不过,皇帝也是要面子的。皇帝以仁治国,天下皆知。”

“若是亲手杀了自己的亲叔叔,天下人会怎么看他?史书上会怎么写他?这个名声,皇帝背不起。”

毛大芳一怔,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陈洛继续道:“所以下官以为,周王顶多被废为庶人,要么看押在京,要么发配安置。杀是不会杀的,皇帝下不了这个手,也不能下这个手。”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

毛大芳皱着眉头,似乎在思索陈洛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