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代王府暴戾王爷,萨满圣女卜凶吉

从使团踏入山西地界的那一刻起,他就盯上了。

他派人在驿道上设伏,一波接一波,本以为十拿九稳。

谁知道那使团里竟有硬茬子,派去的人一批批地折损,连使团的毛都没摸到一根。

现在使团已经到了保定府,马上就要进京北。

到了燕王的地盘,他就彻底没机会了。

燕王那人,表面恭顺,骨子里比谁都傲。

他的人要是敢在京北动手,燕王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这一次,他把所有的筹码都押上了。

赵元极是代王府最后的手段,三品【镇国】,一人可当千军。

若是连他都拿不下使团,那他便只能认了。

朱桂又灌了一杯酒,将酒杯狠狠摔在地上。

碎瓷片四溅,旁边侍候的侍从吓得浑身发抖,大气都不敢出。

殿外的暮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

灯笼一盏盏亮起,将代王府照得通明。

可那光亮照不进朱桂的眼睛,他的眼中只有阴沉沉的戾气,像大同城外那片荒芜的旷野,风沙漫天,寸草不生。

远处传来侍卫们集合的吆喝声和马嘶声,杂乱的脚步声从殿外经过,渐渐远去。

赵元极的身影走在最前面,灰色的道袍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像一片被风吹起的枯叶。

朱桂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扶手。

使团的事还没完。

他的人已经派出去了,赵元极也去了。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若是成了,那些财宝美女就是他的;

若是不成……

他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若是不成,那些办事不利的废物,一个也别想活。

保定府北上京北的驿道上,一支长长的队伍蜿蜒前行。

盛夏的北地,烈日当空,驿道两旁的柳树垂着蔫蔫的枝条,叶子被晒得卷曲发黄。

热浪从地面蒸腾而起,扭曲了远处的景物。

保定卫所的五百官兵分列前后,弓上弦,刀出鞘,汗水顺着脸颊淌下来,浸透了衣衫,却没有人敢松懈。

他们护送的是北沅使团,数百人的队伍,浩浩荡荡,马匹成群,骆驼成队,驮着皮货、金银、佛像,还有一箱箱不知装了什么的重物,在驿道上压出深深的车辙。

使团正使虎都铁木儿骑在一匹高大的枣红马上,身穿华丽的蒙古袍,深蓝色的绸缎上绣着金色的云纹,腰间系着一条镶嵌红宝石的银带,手指上戴着硕大的黄金戒指,头顶的貂皮帽上插着一根白色的鹰羽。

他身材魁梧,面容粗犷,颧骨高耸,一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不时扫视四周。

副使紧随其后,同样穿着华贵,只是佩饰略逊一筹。

仪仗队举着旗帜,号角挂在马鞍上,马队护卫前后奔走,整个队伍虽然庞大,却井然有序。

队伍中间,一辆装饰精美的马车缓缓而行。

马车不大,却极讲究——车壁包着深蓝色的毡毯,绣着金色的日月星辰图案,车帘是厚重的黑色绒布,边缘缀着一圈银色的铃铛,随着马车的颠簸发出细碎的声响。

车前挂着两盏铜灯,即便在白日里也显得格外醒目。

车内坐着两个女子。

她们对面而坐,中间搁着一只小小的铜炉,炉中燃着不知名的香料,青烟袅袅,带着一股草木的苦涩和野花的清甜。

车帘紧闭,外面的光线透不进来,只有铜炉的火光将她们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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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女子都极美,美得让人一眼望去便移不开目光。

她们的容貌带着浓郁的异域风情——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窝,微微上挑的眼尾,还有那比中原女子更加分明的轮廓。

乍一看,不过是双十年华,肌肤光洁,身姿窈窕;

可若细看,便会发现她们眼底深处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深邃,那是岁月沉淀下来的东西,不是年轻女子能有的。

靠左而坐的女子,散发披肩,额上绘着三道竖直的蓝色纹路,从发际线直抵眉心,像三道闪电。

她的左耳戴着一只硕大的铜环,铜环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随着马车的晃动轻轻摇摆。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衣襟和袖口镶着蓝色的宽边,腰间系着一条铁质的腰带,腰带左侧挂着一只巴掌大的小鼓,鼓面绘着日月星辰的图案;

右侧悬着一把骨质的短刀,刀鞘上刻着狰狞的兽面。

她的身姿健美,肩膀宽阔,手臂修长,手指关节粗大,一看便知是习武之人。

她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神秘而疏离的气息,像旷野上的风,捉摸不定,又像高踞山巅的鹰,俯瞰众生。

火里亦都罕,通灵战士萨满。

传说她能召唤猛禽猛兽的力量,能与天地沟通,能预知未来。

在草原上,她的名字无人不知,无人不敬。

靠右而坐的女子,额上涂着一道横纹,从左眉梢到右眉梢,像一条银色的丝带。

她的双耳戴着银环,银环上缀着红色的玛瑙,随着马车的颠簸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的脸颊上贴着两片薄薄的金箔,在火光中微微闪烁。

她穿着一件蓝色的长袍,衣襟和袖口镶着白色的宽边,腰间系着一条丝绦腰带,腰带上缀着几枚铜镜,镜面打磨得光亮,能照见人影。

她的帽子上缝着一面小铜镜,镜面朝外,据说能辟邪。

她的肩头绣着两条蛇纹,蜿蜒盘旋,栩栩如生。

她的身姿窈窕,腰肢纤细,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雍容矜持的气度,像草原上最尊贵的夫人。

阿拜亦都罕,医者萨满。

她能治愈最深的伤口,能驱散最顽固的疾病,能与地下灵物沟通,能召唤草药的力量。

在草原上,她是比火里亦都罕更受人尊敬的存在——因为每一个人,都可能有求于她。

此刻,马车外的光线渐渐暗淡下来,天色向晚。

驿道上的尘土在夕阳中飞舞,将一切都染成昏黄色。

盛夏的北地,白昼漫长,太阳迟迟不肯落山,余热蒸腾,让人喘不过气来。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虎都铁木儿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马车旁,在车帘外站定,微微躬身,用蒙古语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