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江湖手段回敬,派千秋庄的护卫绑了陆长旺在苏州的家人,最后逼得陆长旺赔了五万两银子。
事后他让千秋庄查过陆长旺的底细,查出来的结果让他大开眼界。
这个陆长旺,号称是苏州传奇巨富陆德源的后人,在京师的豪门圈子里混得风生水起。
他以海外贸易为幌子,在京师豪门中大肆敛财,许诺的回报极高,月息二分,年利两成四,比钱庄的存款利息高出十倍不止。
但实际上,这套把戏骗不过陈洛,用后面的投资支付前面承诺的高息回报,典型的庞氏骗局。
陈洛当时便觉得自己可以来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派人一直暗中盯着陆长旺的动向。
如今朱长姬说吴王府缺钱,缺的还是大数目,会不会是陆长旺那边已经开割了?
王府豪绅投进去的钱血本无归,吴王府的流动资金链自然就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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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是这样,那吴王府的财政窟窿恐怕比五十万两更大,一个庞氏骗局崩盘时最可怕的就是多米诺骨牌效应:
陆长旺跑路,那些借了银子给吴王府的人必然蜂拥去吴王府堵门要债。
吴王那边一边要养家糊口,一边面临挤兑,两股压力叠加,难怪要找朱长姬借这笔银子。
但这些事只是陈洛自己初步猜测,倒没必要向朱长姬说明。
于是陈洛只是轻轻放下茶盏,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
“海外贸易,这里头的坑可多得很。前些日子我还听人说起,有个苏州巨贾在京师搞什么海外贸易暴利的投资项目,拉了不少豪门入股,现在看来怕是快崩盘了。郡主这笔五十万的银子,可别往水里扔。”
朱长姬抬起眼,眸光复杂地看了他一下。
她想问他从哪里知道得这么清楚,但转念一想,陈洛在京师经营这么久,有宝庆公主做靠山,消息灵通也是应有之义。
她没有再多说,只是将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陈洛也没有再追问吴王的事。
朱长姬对他有所隐瞒,他可以理解,但并不妨碍他自己私下查。
回到状元境小院,已是夜半时分。
他将幽影刀搁在膝上,指尖在刀鞘上缓缓划过,脑中反复盘桓着今夜朱长姬说的那几句话。
在回府的路上他就已经想得很清楚了,吴王府缺钱的真正原因,朱长姬不会轻易告诉他。
但他也不需要她亲口说出来。
他有自己的手段。
次日清晨,陈洛用过早膳后便向翰林院告了假,说近来操劳过度需休沐一日。
放了自己一天假后,他换了身不起眼的便服,溜溜达达去了城东一家千秋庄名下的杂货铺。
他在铺子里买了些杂货,顺便对管事的低声吩咐了几句。
管事的连连点头,转身便去安排了。
接下来几日,千秋庄安插在吴王府外围以及陆长旺身边的眼线开始不动声色地加派人手。
陈洛出了杂货铺,初冬的阳光正好,巷口卖炊饼的老汉正拖着长音吆喝,蒸笼里冒出的白汽在冷空气中凝成团团暖雾。
他买了两个炊饼边走边啃,脚步却不知不觉拐向了秦淮河的方向。
昨夜从燕王府回来后,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大半宿,把朱长姬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在脑中反复回放。
吴王朱允烔,今上同父异母的弟弟,太子朱标的嫡次子。
论出身,他比建文帝朱允炆更有资格坐那张龙椅。
当年若不是太子正妃常氏早逝、太子侧妃吕氏被扶正,如今坐在奉天殿上的本该是吴王。
可现实是,建文帝继位后只给了这个弟弟一个闲散亲王的头衔,挂在京师养着,既不给实权,也不让就藩,就这么温水煮青蛙般耗着。
这样一个被架空多年的闲散亲王,对燕王府的削藩大局有什么利用价值?
他在朝堂上没有话语权,在军中没有势力,在藩王中没有号召力。
唯一值钱的,就是他的身份,太祖嫡孙、太子朱标的嫡次子。
这个身份放在平日里一文不值,但若是在某个特定的时刻拿出来,便是一面足以动摇建文帝正统性的大旗。
朱长姬要的不是吴王这个人,她要的是吴王这个身份。
燕王在北方积蓄力量,如果吴王同时在京师发动政变,建文帝便腹背受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