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彦却忽然抬手,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卷用兽皮包裹的物事。兽皮质地坚韧,边缘用麻绳捆扎着,解开绳结时,露出里面一张泛黄的羊皮图。他将羊皮图在矮桌上缓缓展开,纸张摩擦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萧澜的目光落在羊皮图上,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图上用细密的墨线绘制着一座繁复的阵法——以九宫为基址,八卦为方位,每一个阵点都标注着不同的符号,线条纵横交错,环环相扣,看似杂乱无章,却隐隐透着一股杀机暗藏的韵律。最外围的“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个阵门清晰可见,中央的九宫格内,还标注着不同兵器的图样,显然是阵中士卒的站位与职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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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九宫八卦阵!萧澜心中猛地一跳。他曾在古籍中见过关于此阵的记载——传闻这是李彦赖以成名的阵法,当年他仅凭三百戟士,布下此阵,便挡住了数千骑兵的冲击,一战成名,才有了“戟圣”的称号。
李彦将阵图推到他面前,指尖轻轻点了点图上的“乾”位,语气依旧平淡:“为师这里有一张阵图,你且看看。不用急着说什么,只消把你看到的、想到的,如实讲出来便是。”
萧澜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瞬间明白——这不是师父的“考较”,而是对他的“审视”。李彦显然看出了他武学路数的异常,此刻是想看看,他那套异于常人的“计算”,究竟能到何种地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凝神看向阵图。目光触及那些细密的线条时,大脑瞬间进入了高速运转的状态——如同之前拆解戟法招式一般,阵图在他眼中也开始“变形”:那些标注着阵点的符号,化作了一个个独立的“火力单元”;纵横交错的线条,变成了单元间的协同路径;八个阵门的位置,成了攻击与防御的关键节点。
无数数据在他脑海中飞速流淌、碰撞——每个阵点的攻击范围有多大?不同阵门之间的呼应需要多久?若从“死门”突破,会同时遭遇几个方向的拦截?阵中央的指挥位在哪里,如何才能切断阵中指令的传递?甚至连阵中士卒的移动速度、兵器长度,都成了他计算的参数。
李彦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深邃地看着他。他没有催促,只是耐心等待——他想知道,这个“根骨差却悟性诡异”的弟子,究竟能从这张他钻研了半生的阵图中,看出些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了一下,灯芯爆出一个小小的火星,发出“噼啪”一声轻响,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
就在这时,萧澜忽然伸出手指,精准地点在了阵图左上角的“乾”位——那里标注着一面小小的旗帜,显然是阵中负责指挥左翼攻势的关键节点。
“师父,此阵看似无懈可击,实则有一处死角。”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没有丝毫犹豫,“此阵以九宫流转为根基,八卦变幻为杀招,阵中士卒各司其职,无论敌人从哪个阵门突破,都会同时面对至少三个方向的协同攻击——或前后夹击,或左右包抄,让敌人首尾不能相顾,这是此阵的厉害之处。”
李彦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萧澜顿了顿,整理着脑海中那些现代的“系统论”“结构力学”概念,试图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语言表达出来:“但弟子以为,阵法的力量,全在于‘协同’——就像一根铁链,环环相扣,才能锁住重物。一旦其中一个环节断裂,整条铁链的力道便会溃散。此阵的协同,全靠各个阵点之间的呼应,而‘乾’位,便是这根‘铁链’最关键的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