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皇帝刘彻(字幕显示,景帝已于一年前崩逝,刘彻继位,改元元光)高踞御座,面容比三年前更加坚毅,也更多了几分帝王的疏离与威严。他手持金爵,面带笑意,欣赏着殿中央曼妙的歌舞。舞姬彩袖翻飞,乐师奏响着新制的《郊祀歌》十九章,歌词华丽,歌颂着皇权的至高无上与上天的庇佑。
席间,新贵们——以军功新封的将军、因“告缗”得宠的酷吏、迎合上意的近臣——觥筹交错,谀词如潮。他们谈论着北伐匈奴的“伟业”,规划着开疆拓土的蓝图,仿佛殿外那饿殍千里的惨状,只是另一个不相干的世界。
乐景与哀情的极致对比!
光幕巧妙地将宫外的饿殍与宫内的珍馐、边塞的尸骨与殿中的歌舞、民间的悲号与朝堂的颂圣,并置、交错、叠映!
一个特写镜头:刘彻笑着将一块精心烹制的鹿肉放入口中,细细咀嚼。而画面瞬间切到宫外,一个奄奄一息的孩童,正将一把混杂着泥土的观音土塞进嘴里。
又一个镜头:韩嫣(如今已是地位显赫的宠臣)正向刘彻进献一颗夜明珠,称得自南海,光华璀璨。画面切到黄河岸边,一个老妇抱着儿子的浮尸,发出撕心裂肺的、却无人听见的哀嚎。
这无声的对比,比任何控诉都更加震耳欲聋!它以最残酷的方式,揭示了这所谓“盛世”之下,是以何等惨烈的代价在支撑!
未央宫内,歌舞早已停止。乐师抱着乐器瑟瑟发抖,舞姬瘫软在地。参加宴饮的群臣,有的面如死灰,有的冷汗涔涔,不敢抬头去看御座上皇帝的脸色,更不敢去看那片映照着宫外地狱景象的光幕。
刘彻手中的金爵,不知何时已捏得变形。他脸上的笑容早已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震惊、暴怒,以及一丝……被当众扒光了衣服般的羞耻与狰狞!他死死盯着光幕,盯着那宫外与他杯中酒、盘中餐形成鲜明对比的惨状,盯着那“天下户口减半”的冰冷判词!
“砰!”他终于将变形的金爵狠狠砸在地上,猛地站起,胸膛剧烈起伏,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长乐宫(如今是太皇太后窦氏居所),窦太后听着宫女那带着哭腔、颤抖不已的描述,久久不语,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无尽悲凉与“果不其然”的叹息。她手中的佛珠,应声而断,檀木珠子滚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