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那白瓷水盂,竟像是被他的手肘“恰好”带了一下,猛然翻倒!里面小半盂还算干净的涮笔水,顿时泼洒出来,不偏不倚,正正浇在了杜荷刚刚写坏、墨迹未干的那张宣纸上,也溅湿了他火红色锦袍的前襟和袖口一小片!
“哎呀!”杜荷惊叫一声,猛地跳了起来,看着瞬间被水渍和墨迹晕染得一塌糊涂的纸张和湿漉漉的衣襟,小脸涨得通红,火红色波纹如同被浇了油的火焰,轰然炸开!愤怒、懊恼、委屈、还有一丝闯祸后的惊慌,各种颜色疯狂闪烁。
“杜荷!怎的如此毛手毛脚!”陈讲官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本就浮躁的土黄色波纹更添恼怒,厉声呵斥。他首先担心的是在太子面前失仪,以及如何向杜府交代。
长孙冲的银白色波纹剧烈一震,瞬间“收紧”,散发出强烈的“失仪”、“添乱”的不赞同,以及一丝“连累整体氛围”的隐忧。他立刻放下笔,正襟危坐,眉头紧皱,看向杜荷的眼神带着责备。
房遗直的靛蓝色波纹也出现了明显的波动,那平稳的“深潭”表面被投入了石子。他快速瞥了一眼翻倒的水盂和杜荷的狼狈相,又看了一眼始作俑者李承乾——后者正微微睁大眼睛,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孩童的惊讶和无辜,仿佛也被这意外惊到了。房遗直眼中的藏青色“审视”骤然亮起一瞬,随即又归于深潭般的平静,只是波纹深处,多了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探究”。
侧殿内小小的秩序,被这翻倒的水盂彻底打破。宫人慌忙上前收拾,陈讲官一边训斥杜荷,一边向李承乾告罪。杜荷又羞又气,火红色波纹剧烈起伏,想辩解不是自己故意碰倒的(他确实觉得只是手肘不小心刮到),却又在陈讲官的斥责和长孙冲不赞同的目光下哑口无言,只能瘪着嘴,眼圈开始发红。
李承乾静静地看着这场小小的混乱。他“感知”着每个人“波纹”因此事而产生的剧烈变化,观察着他们不同的反应模式在压力下的真实呈现。
杜荷的冲动与易怒,长孙冲对“失序”的零容忍与划清界限的倾向,房遗直沉静下的快速观察与怀疑,陈讲官的推诿与惶恐……都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一次成功的、极其微小的“扰动”,引发了远超扰动本身强度的“波纹风暴”。这正是混沌珠力量“混沌”特性的初步体现——在复杂系统中,一个微小的初始变量改变,可能通过系统内固有的联系和矛盾,被层层放大,最终导致难以预料的整体变化。
“好了,”李承乾在混乱稍微平息后,用他那平静无波的声音开口,“不过是意外,收拾了便是。杜荷,去后面让宫人帮你擦拭一下,换件备用的外袍。”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稳定感,瞬间压过了陈讲官还在絮絮的斥责和杜荷委屈的抽噎。
陈讲官一愣,连忙躬身:“殿下仁厚。”
杜荷也抬起泪眼,有些意外地看了李承乾一眼,火红色波纹中的愤怒和委屈稍稍平息,被一丝“被解围”的茫然和感激(?)取代。他抽了抽鼻子,低着头,跟着宫人去往后间。
长孙冲的银白色波纹在李承乾开口后,明显放松了一些,但看向后间的方向,依旧带着不赞同的余波。房遗直的靛蓝色波纹则恢复了大部分平稳,只是那缕藏青色的“审视”,在李承乾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秩序重新恢复,但空气里那点因意外而产生的、微妙的紧张和猜疑,却并未完全散去。陈讲官接下来的讲解更加心不在焉,长孙冲习字时更加紧绷,杜荷回来后变得异常沉默,只有房遗直,似乎完全不受影响,依旧一笔一划,沉稳如初。
李承乾重新拿起笔,蘸墨,在干净的纸上写下下一个字。指尖传来墨锭的微凉。
很好。
一次完美的“压力测试”。
数据收集完成,反应模式验证。
更重要的是,他确认了在多人环境中,进行隐蔽、间接“干涉”的可行性与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