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制造的,不是一本明显的“伪书”,而是一种“精神毒素”。这种毒素将依附在最正统的文本之上,通过阅读、传抄、讲解,悄然侵蚀阅读者的心智,在他们思考相关政事时,植入矛盾的、消极的、乃至导向错误决策的潜在倾向。
这比直接散播谣言更隐蔽,更歹毒,也……更符合他“毁灭文明根基”的恶趣味。
当然,他现在书写的,只是最初的“污染源”。还需要经过精心的“培育”和“投放”。比如,让这份被他“污染”的习字稿,“偶然”被某位以书法见长、又对《贞观政要》有研究的老学士“看到”,并因其字形的“独特神韵”(实为扭曲的精神暗示)而感兴趣,甚至加以摹写、评点;然后,让这被“二次污染”的摹本,在适当的文人雅集中流传;再通过某些渠道,流入国子监或地方官学……
过程会很长,需要数月至数年的耐心布局。但李承乾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他要让这种“精神毒素”如同瘟疫般,在最精英的士人阶层中悄无声息地扩散,从思想根源上,腐蚀这个帝国赖以维系的意识形态共识。
写完最后一句,李承乾放下笔,轻轻吹了吹纸上未干的墨迹。漆黑的字迹在烛光下,似乎流动着一种不祥的、幽暗的光泽。
他看着自己的“作品”,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普通的课业。
窗外的风雪更急了,拍打窗棂的声音如同战鼓。
李承乾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凛冽的风雪立刻倒灌进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带来远处太极宫方向,那即使在风雪中也依旧隐隐传来的、象征着帝国权力运转不息的低沉钟鼓与肃穆“波纹”。
他迎着风雪,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毁灭,从来不是一蹴而就。
它需要耐心,需要精准,需要像他这样,藏身于最光明的中心,用最细致、最阴毒的方式,一点点凿空巨厦的根基。
十二岁。
时间,还很多。
游戏,正渐入佳境。
他缓缓关上车窗,将风雪与远处帝国的脉动隔绝在外。
殿内,炭火依旧噼啪作响,映着他年轻却无比苍老的侧影,以及嘴角那抹永恒不变的、冰冷而愉悦的弧度。
《贞观政要》的墨迹,在案头,悄然干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