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殿下墨宝,老臣岂敢……”孔惠元嘴上推辞,但眼神却再次瞟向那张纸,显然被勾起了兴趣。
“无妨,一张习字而已。放在孤这里也是蒙尘,若学士能看出些名堂,日后说来,也是一段佳话。”李承乾微笑着,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孔惠元终于躬身:“那……老臣愧领。定当仔细研习。”他小心地将那张纸抽出,单独放在一旁,淡青色的“波纹”显示,他已将此事当作一件值得关注的、与“太子书法进益”相关的小小事项。
种子,悄然落在了第一块合适的土壤上。
李承乾目送孔惠元离去,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几不可察地加深。他知道,以孔惠元的性格和对书法的执着,回去后必定会反复观摩,甚至可能忍不住临摹数遍。每一次观摩和临摹,都是“污染”与他自身精神的一次交互,会让那暗银色的“毒素”在他“波纹”中留下更深的印记。而迂阔的他,很可能在与其他同好交流时,“不经意”地提起太子的这幅“奇字”。
这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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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半月,年关将近,宫廷内外事务渐多。李承乾通过持续监控孔惠元的“波纹”,确认“污染”已初步在其意识中扎根,表现为他对那幅字的“独特韵味”念念不忘,甚至在一次小型文吏聚会中,向另一位喜好书法的同僚展示并讨论过。
时机成熟,可以进行下一步。
这一日,李承乾“偶然”听闻门下省给事中崔明,近日在为某位喜好书法的上官筹备寿礼,正苦寻别致之物。崔明此人,灰白色的“波纹”显示出典型的官僚特质:精明、谨慎、善于捕捉机会。李承乾安排了一次极其“自然”的偶遇——在他前往立政殿向母后请安后返回东宫的路上,于两仪门附近“巧遇”正在此与同僚低声交谈的崔明。
简单的见礼后,李承乾似乎忽然想起什么,对随行内侍道:“前日孔学士似对孤的一幅习字有些兴趣,说起门下省崔给事中亦是此道方家。正好,孤那里还有些近日练字的废稿,放着无用,若崔给事中不弃,可拿去赏玩,或能从中挑出一二可看之笔,也算物尽其用。”
他的态度随意得像是在处理垃圾,但提及孔惠元的“兴趣”,又给了崔明一个明确的信号:太子的字,至少在某些圈子里,是值得关注的。
崔明的灰白色“波纹”立刻泛起一阵警觉与权衡的波动。他躬身谢恩,言辞恭谨,但李承乾能“感觉”到,他那精明的头脑正在快速转动,评估着接受太子“废稿”背后的含义——是单纯的示好?还是某种隐晦的暗示?抑或只是少年太子一时兴起的随手之举?无论哪种,对他这个善于钻营的中层官员来说,似乎都利大于弊。
小主,
“殿下墨宝,岂是废稿?臣感激不尽,定当珍视。”崔明的回答无懈可击。
次日,几幅李承乾近期的习字(其中混杂了另一张稍作修改、减弱了直接“污染”但保留相似扭曲“神韵”的《贞观政要》片段)被送到了崔明值房。李承乾的意念附着在送达的内侍身上,“看到”崔明接过时,灰白色“波纹”中的警惕并未完全消散,但对“太子笔迹”的好奇与对其中可能蕴含“信息”的揣测,明显占据了上风。
崔明是否会深入研究、是否会传播,李承乾并不强求。他要的,是让这被污染的“字体神韵”,以“太子习作”的身份,进入崔明这类消息灵通、关系网络复杂的中层官员视野。崔明或许会秘而不宣,或许会与极信任的同僚私下品评,无论如何,这“毒素”的潜在传播范围,又拓宽了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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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悄然滑入贞观十二年春。冰雪消融,万物萌发,长安城似乎从冬日的肃杀中苏醒过来,连空气中都多了一丝躁动不安的气息。
李承乾的布局在缓慢而坚定地推进。通过孔惠元、崔明,以及后续几次精心设计的、针对国子监张玄素(利用一次“偶然”的经籍讨论,让张玄素“无意间”看到孔惠元临摹的、带有扭曲神韵的字幅)的间接影响,那被篡改的“精神毒素”,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开始极其缓慢地向士林精英圈层扩散。
虽然范围尚小,影响极微,但李承乾能“感知”到,混沌珠的力量正通过这些被“污染”的节点,如同蛛网般,悄无声息地吸附、牵扯着更多与此相关的“思绪”与“关注”。那些读过、讨论过这“奇特”太子字体或《贞观政要》片段的人,在思考相关治国理念时,意识深处会不自觉地泛起一丝微妙的“违和感”、“烦躁感”或“悲观倾向”。这变化细微得如同错觉,无人会归因于一幅字,却实实在在地在累积。
而李承乾,也开始将目光投向最终的目标——父皇李世民身边。
直接污染御用经籍风险太高,但他找到了迂回的方法。李世民勤政,常将正在批阅或诵读的书籍,暂时放置在寝殿、书房或立政殿的特定案几上。这些地方戒备森严,但并非毫无机会。李承乾通过长期观察和“波纹”分析,锁定了一个关键人物——太极殿一名负责整理御书、传递文牍的年轻宦官,赵德(波纹:浅绿色,机灵勤快,略有虚荣,对接近御用之物有种隐秘的兴奋)。
赵德的“波纹”活跃度适中,易于施加轻微影响。李承乾耐心等待,终于在李世民一次于立政殿与重臣议事后,将数卷《贞观政要》(其中恰有涉及“纳谏”、“思危”等篇章)遗留在侧殿暖阁的矮榻上,赵德奉命前去收拾归位。
就在赵德捧着书卷,经过一道光线略显昏暗的廊庑时,早已潜伏在附近阴影中的李承乾(借助混沌珠力量完美隐匿了自身存在和“波纹”),将一股极其精纯、高度凝聚的混沌意念,隔空注入最上面那卷书的封皮与扉页连接处。这股力量不再是简单的“扭曲神韵”,而是更深层的“概念污染”与“情绪暗示”,它不会立刻改变文字,但会像缓慢挥发的毒气,潜移默化地影响最频繁、最专注接触此书之人的心绪。
赵德毫无所觉,捧着书走向藏书之处。浅绿色的“波纹”平稳无波,他只是一个无意识的传递者。
李承乾悄然退去。他知道,种子已经埋下。接下来,就是等待它在那位帝国至尊的日常阅读中,悄然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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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的一个清晨,立政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