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遁伏跪在榻旁,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呜咽。
“干儿,我们要让你娘,体体面面地走。”苏东坡眸中含泪,扶住儿子的肩膀。
苏遁如同牵线木偶一般,跟着父亲起身,天地之间,突然都失去了颜色,变得灰白。
他看到下人在庭院中忙忙碌碌,看到白鹤居的檐廊挂起白幡,看到两位嫂嫂带着三个侄子,穿上了孝衣。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也是一身生麻布制成的孝衣,他竟不记得,究竟是谁,什么时候给他换上的。
他看到周围人影幢幢,却听不到任何声响。
人群的那些喧嚣,遥远得像梦中的呓语。
母亲呢?
他猛地抬头,惶然四顾,母亲去哪儿了?
他张皇失措地推开眼前一张张惊愕的脸,拔足狂奔,推开白鹤居每一间房门,进去寻找。
终于,在前院的“德有邻”堂,找到了母亲。
她静静平躺在一张榻上,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双目紧闭,脸色发青。
“德有邻”堂的正中央,还放着一个巨大的,黑沉沉的木盒子。
几个人影正俯身,准备抬起母亲,往那木盒子里放。
“不要!”
苏遁猛地扑了过去,推开了人群,扑在了母亲身上。
手臂环住的躯体僵硬而冰冷,击碎了他心底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幻想。
她走了。
真的走了。
苏遁从混沌中彻底惊醒,悲痛如同冰裂雪崩无限蔓延,将他瞬间吞没。
连母亲都救不了,他穿越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他以为自己是执棋者,至少,是那个知晓剧本、能够修改剧情的执行导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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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剧本分毫不差地翻到了这一页。
他才发现,自己不过是个在舞台上卖力演出,却什么都改变不了的小丑。
他所有的“知道”,所有的“准备”,在生死定数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他仿佛看到,那个名为“命运“的总导演,藏在重重帘幕之后,对他张开那双,无情的,冰冷的,嘲弄的双眸。
如果连母亲的命运都改变不了,他又能改变什么?
宋朝的命运?民族的命运?
呵呵,不过痴人说梦罢了!
不。
或许,根本不存在什么“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