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小坡仙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此言直指我辈读书人死守章句之弊,倡行知行合一,立意高远,非洞彻学问精髓者不能道也!”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诚然!那‘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更是妙喻!学问之道,贵在生生不息,吐故纳新。仅此二句,便可窥见其胸中丘壑,绝非寻常吟风弄月的才子可比。”

“不仅诗,还有词!”

有人摇头晃脑地吟诵起《菩萨蛮·郁孤台下清江水》,叹道:“‘小坡仙’在皂口郁孤台所作之词,‘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于沉郁中暗寓不屈,气韵流转,浑然天成。

还有离别惠州的那首《鹧鸪天》中‘江头未是风波恶,别有人间行路难’,道尽世途艰辛,非早慧而历事者,焉能体味至此?”

“不然不然!”一个面容清癯、眼神热烈的学子挤上前,反驳道,“若论气象磅礴、情致深婉,当推《摸鱼儿·雁丘词》与《念奴娇·策勋万里》!”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此问苍茫直击人心,写尽天下至情至性,闻之令人心魂俱颤!”

“而那‘策勋万里,笑书生骨相,有谁相许?壮志平生还自负,羞比纷纷儿女’,更是豪气干云,令人热血沸腾!”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嗡嗡议论开来,话题围绕那位未曾谋面却已在声名赫赫的少年。

苏遁,苏季泽。

这个名字,从苏遁七月末拜别父母,离开惠州,沿着父亲当年南下的线路,一路北上,便一路随着行商的议论,随着伶妓的歌声,一路传扬,愈来愈盛,直追乃父,因而直接被冠上了“小坡仙”的名号。

“来了来了!真来了——!”

午后的阳光洒在宽达五百步的筠水江面上,碎成万千跃动的金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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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游方向,一列舟船正缓缓溯流而上,随着船队的靠近,码头上原本鼎沸的喧嚣,如潮水般退去。

“……好像有人在唱曲?”

“是琴声?还有歌声……从船队那边来的。”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聆听着那隐隐约约,混在风声水声里,疏朗开阔的韵律。

声音渐近,愈发清晰。

那不是一人独唱,而是众多男声汇成的和唱,雄浑而洒落,穿透宽阔的江面,带着江水奔流般的坦荡气概,直抵人心:

“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

“浮沉随浪只记今朝——”

澄江如练,远山横翠,秋阳碧水,风烟如画,数舸争流,逶迤而来。

当先一船的甲板上,一袭月白襕衫的少年正襟危坐,膝上置一古琴。

他手指拂过琴弦,随性挥洒,琴音淙淙,纷落玉盘,歌声清越,引颃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