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天子的算计。
也是天子那一点点说不清的、对十一弟的在意。
可杨戬不知道这些。
杨戬只看见这是他往上爬的梯子。
他不知道这一爬,可能把多少人踹下去。
宋用臣闭了闭眼。
可现在人已经带来了,怎么办?
直接让他们回去?
那他宋用臣就成隐瞒不报、擅自做主的人了,和杨戬有什么分别?
更何况,直接让王遇和赵佶回去,两人肯定就知道被戏弄了。
他们能忍下这口气?
一个驸马都尉,一个亲王,对付一个内侍,还不容易?
总之,杨戬闹的这一出,他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不下水了。
宋用臣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恶气生生咽了回去。
只能如实禀报……
天子最恨的,就是被人瞒着、被人当傻子糊弄。
他伺候了四朝,这一点,比谁都清楚。
只是这话,得拐着弯说。
“你在这里等着。”
他看了杨戬一眼。
那眼神冷得像腊月的冰,却又压着火,压得死死的。
随即转身,往殿内走去。
殿内,天子赵煦新沐,正穿着临睡的里衣,由着小内侍解发梳头。
刚沐浴完,发丝还带着微微的湿气,披散在肩头。
眉宇间是难得的松快,宴席上的威重冷峻此刻卸去了七八分,显出几分二十岁年轻人该有的模样。
小主,
宋用臣趋步上前,伏地叩首。
“官家。”
赵煦抬起眼,眉头皱了皱。
伏地叩首,是请罪的大礼。
“出什么事了?”
宋用臣顿了顿,以额触地,声音微微发颤:“老奴……老奴办事不力,请官家责罚。”
赵煦脸上的松快收了大半,换上平日里那种沉沉的威压。
“传两句口谕的事,”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凉意,“怎么就办事不力了?”
宋用臣咽了口唾沫,字斟句酌:
“老奴派去的小黄门……在宣德门外,见端王殿下与小王都尉交接物件,怕是……怕是什么不该传的东西。”
“他害怕,若事后有人告发,说他知情不报,有负圣恩……便、便自作主张,将两人带来了福宁殿。”
他顿了顿,再次以额触地:
“老奴……老奴御下无方,请官家治罪。”
他这番话,说得极其曲折委婉。
不提杨戬假传口谕,只说是“怕知情不报”。
不提杨戬胆大妄为,只说是自己“御下无方”。
至于交接物件、不该传的东西——
那些都是杨戬的猜测,他只是转述。
可这几句话落在赵煦耳朵里,意思却全然不同。
他眉头微微蹙起。
交接物件?
不该传的东西?
赵煦抬手,让小内侍退下。
发丝散落,披在肩头,衬得那张年轻的脸愈发沉凝。
宴席上,他问两人说了什么悄悄话,两人支支吾吾,死不开口。
他原本以为是少年人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私密话,懒得深究,便放了他们一马。
可如今,一个小黄门一吓唬,两人竟乖乖跟着来了。
若是心中无鬼,何至于此?
赵煦的指尖在御案上轻轻叩了叩。
那叩击声极轻,在寂静的殿内却清晰可闻。
“让他们进来。”
————
注:辟谣一点,有传言说宋朝皇宫宦官人数只有一两百人。
宋初,“掖庭给事不过五十人”。
皇佑年间,“诏内省自今内侍供奉官至黄门,以一百八十人为额”。
哲宗时,“诏内侍省供奉官以下至黄门以一百人为定额。”
南宋孝宗时“定二百人为额”,乾道三年,又“以二百五十员为额”。
这里的“定额”人数,其实指的有品级、在编制内的内侍“官”,并不包括没有入品的底层内侍。
“内侍供奉官至黄门”是宋代内侍的正式官阶名称,属于“内侍班”序列。
内侍体系里,还存在一个更底层的“祗候班”,专门承担宫廷杂役。
只要有脑子,就能想到,这么大个皇宫,100多个太监怎么够用?
虽然我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