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场祭拜,是必须的“政治作秀”。
一路上,苏遁编撰的《四书集注》和各种理论文章,也长了翅膀一般飞速传播。
《大学章句》、《中庸章句》、《论语集注》、《孟子集注》——
几十卷书,一函一函地印出来,又一批一批地卖出去。
公孙熙甚至没怎么用上力,他不过在洪州联络委托本地印坊印了上千套。
然后,过了鄱阳湖到湖口发现,当地书坊早已自发在印。
苏遁在洪州停下来讲学的时候,筠州的书商,已经把书运到了前边。
这些书商倒也会想办法,有的印《论语集注》,有的印《孟子集注》……
各家书坊分刻不同的卷次,凑在一起就拼成了整套。
市场就是风向——
当年苏东坡的诗集文集卖得多火,如今苏遁《四书集注》便卖得多火。
不差钱的整函买回去研读,囊中羞涩的单买《大学章句》或《中庸章句》,说是“先读纲领,再读条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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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遁得知后,颇有些哭笑不得。
宋朝果然是商业社会,商贾逐利,嗅觉比谁都灵敏。
不过这样也好,若由苏家自己暗地联络书坊刊刻,被有心人查出来,少不得要说他“传播私学,沽名钓誉,图谋不轨”。
如今是民间自发印刷售卖,那就怎么都跟他没关系了。
就这样,一路行船,一路讲学,大半个月后,苏遁一行终于抵达江阴,入了太湖,抵达了太湖西畔的宜兴。
苏家在宜兴有一处小田庄,是苏东坡当年出黄州后,准备在太湖边养老买的。
结果,养老没养成,去朝中溜达了一圈,如今发配岭南了。
船到宜兴时正是傍晚,两百多艘船泊在太湖边,帆樯如林,遮天蔽日。
常州知州廖正一和宜兴县令正等待码头上。①
廖正一望着那两百多艘船帆在暮色中收拢,像一群白鸟敛翅泊在水面,脸上神情复杂。
他是元丰年间的进士,在朝中沉浮十余年,自问见过不少场面,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带着上千学子沿江北上,沿途州县竞相迎送——
这场面,当真头一回见。
苏遁下了船,整了整衣冠,上前拱手:“季泽见过明略兄。”
廖正一元佑二年受苏东坡考核获馆职,元佑年间经常出入苏门,与苏东坡算是有师生之谊。②
苏遁与他自然也是熟识的。
廖正一连忙还礼,笑道:“季泽不必多礼。你这一路闹出的动静可不小,从江西到江东,州县都在传你的《四书集注》,我那书案上也摆了一函。”
苏遁礼貌笑笑没说话。
廖正一也不多寒暄,直奔正题:“季泽,你今夜先休整休整,我明日派人来接你去常州州学讲学。如何?”
苏遁略一沉吟,道:“明略兄美意,本不该推辞。只是——讲学的地方,能否设在苏家田庄?”
廖正一一愣:“田庄?”
苏遁道:“是。苏家田庄种了些新鲜作物,我想借着讲学的机会,让常州士子们也看看。”
“讲学的日期,设在三日后吧。我还需要准备准备。”
他笑了笑:“三日后,明略兄也可亲自来听。”
“这新作物,对常州民生赋税,大有裨益。”
他点到为止,并不多言。
廖正一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但没有追问,只笑道:“那便依你。三日后,我安排人来田庄维持秩序。”
苏遁拱手:“多谢明略兄。”
廖正一又问了问苏轼和苏辙的近况,苏遁一一作答。
一番寒暄,天色渐黑,双方告辞。
廖正一吩咐属吏去安排分流学子,这么多人,吃饭住宿怎么安排,都是问题。
当然不是要官府出钱,但是一下子涌入这么多客流,必须提前安排妥当了。
总不能出现酒店客栈不够用,举子没饭吃,露宿街头的情况吧!
人群散去,码头上渐渐安静下来,苏家三兄弟也往田庄而去。
田庄面积不大,不过一百五十亩。
苏家自然有钱买更大的田庄,但没地儿买。
太湖边上,寸土寸金,哪个败家子会随便卖祖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