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公钧座,晚生苏遁顿首再拜。
自扬州一别,倏忽二载,每念公高风,未尝不北望怅然。
......
兄迈于宜兴试种岭南木棉,披沥二载,始得功成。
小主,
此物不择土之肥瘠,旱地沙地高岗地皆可种。
亩产籽棉百二十斤,可织棉布十三四匹......
此乃‘衣被天下’之业也。
昔杜甫有诗云:‘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今木棉虽不及广厦之万间,然若能遍植于太湖之滨,使穷苦百姓冬日得暖,亦可谓大庇天下寒士矣。
此遁所以夙夜孜孜,不敢稍懈者也。
然江淮发运使吕温卿,行事骄横,视法度为无物。
......
晚生所托,非为一己之私,实为万户之计。
愿公知之,勿惜一己之身,坐视此业毁于小人之手。
随信奉上木棉绒一团,聊表寸心。
公若见此绒,便知晚生所言非虚。
伏惟钧裁。”
他搁下笔,将信纸吹干,折好装入信封。
又从袖中取出那团早已备好的棉花,用白绢仔细裹了,与信一并放在案头。
……
讲学日当天,用过早饭,田庄便逐渐热闹起来。
苏遁站在二楼窗前,望着远处络绎不绝的人流,深深吸了一口气。
太湖的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芦苇的清气,也带着远处小摊上蒸糕的甜香。
苏箪推门进来,满脸是笑:“九叔,来了怕不有一两千人!码头那边的船都泊不下了,后到的只能停到三里外的湾子里。”
苏遁点了点头,整了整衣冠,推门出去。
田庄外的空地上,早已被苏箪带人规划得井井有条。
东边用木桩和绳索圈出一片停车区,马车、驴车、牛车依次排列,每辆车旁都插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工工整整的汉字和天竺数字。
几个佃户家的小孩站在入口处,手里攥着一叠纸牌,每来一辆车,便递上一块,嘴里喊着:“领了牌子记好号,走的时候凭牌取车,五文钱!”
众人都看得稀奇,虽不懂什么叫“天竺数字”,但看着那简单明了的符号,倒也都领得明明白白。
西边是停马区,拴马桩一排排立得整整齐齐,桩上同样挂着编号木牌,不过看守的是大人,大概是怕牲畜伤到孩子。
次日清晨,用过早饭,田庄便逐渐热闹起来。
南边沿路摆开一排小吃摊,馄饨、汤团、蒸糕、炸豆腐,热气腾腾,香气飘得半里地外都能闻见。
小摊小贩们一边忙活一边招呼客人,脸上笑得合不拢嘴。
北边是土特产区,附近村里的乡民挑着担子赶来,摆出自家的鸡蛋、鱼干、新米、干果,也有卖竹编篮子的、卖草鞋的、卖布头线脑的,林林总总,热闹非凡。
每个摊位前都插着一块木牌,写着编号,摊主们按照事先分好的位置各自安顿,秩序井然,不见丝毫争抢。
过来听讲的学子们,望着这片整齐有序的临时集市,个个心中肃然起敬。
“孙山!这里!这里!”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个眉目清朗、身量修长的青年高呼着招手,一个圆脸青年循声回头,连忙挤了过去,笑道:
“哎呀,梦得兄!你也来了?早知道,我就约你一起了!”
两人显然是旧识,此次在宜兴田庄不期而遇,高兴非常。
旁边一个学子探过头来,笑嘻嘻地向高个青年打趣道:“叶梦得,你整天跟孙山混在一起,也不怕沾了霉运,省试落榜?”
那名叫孙山的青年不以为意,哈哈一笑,拍了拍那学子的肩膀:“去去去,什么叫霉运?我这叫狗屎运!”
“我这次能踩着最后一名上榜,说不定省试也能踩着最后一名上榜!”
原来,这孙山正是此次苏州发解试的最后一名。
周围几人,显然知道这孙山的事迹,不由被他这番自嘲逗得哄堂大笑。
叶梦得笑着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四周那片整齐有序的临时集市,低声对孙山道:“孙兄,这苏家田庄,好大的手笔。
这等规划调度,便是州府办大典,也不过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