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派支持苏遁,认为他的学问继往开来,体系完整,足以光照后世。
一派支持陈瓘,认为苏遁是欺世盗名之徒,持异端邪说误人子弟。
两派在课堂上、宿舍里、食堂中,争得面红耳赤,差点没打起来。
林自正在公房里翻看公文,门开着,走廊上的议论声飘进来,他听了一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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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博士要与苏季泽辩经?苏季泽是谁?”
“就是那个写《四书集注》的苏遁,东坡居士的儿子。”
“陈博士怎么想起跟他辩经?”
“听说是不忿那小子歪曲圣学,要当众驳斥他。”
林自手里的笔顿住了。
苏遁,他当然知道。
蔡相公早就吩咐过,要留意这个少年的动向。
这小子自诩学问继承荆公衣钵,还弄出这么一整套有理有据的儒学新理论出来,蔡卞很不高兴。
荆公新学这面旗帜,一直是蔡卞最要紧的政治资本。
他是荆公的女婿,是王学正统的掌门人,朝中凡是推崇荆公学问的人,天然便是他的羽翼。
可苏遁这一冒出来,旗帜就不好打了。
《四书集注》也好,《新学义证》也罢,字字句句都说自己是承接荆公遗志,却别出机杼。
这不是在蔡卞的旗帜底下站队,是另立了一面旗帜。
更要命的是,这面旗帜还真插起来了。
江南士林已经有不少人开始叫苏遁“少年儒宗”,蔡卞能不窝火?
如今陈瓘要跟苏遁辩经,若是能把苏遁驳倒,那便是替蔡相公解忧。
蔡相公定然高兴。
他转了转眼珠,搁下笔,起身往陈瓘的公房走去。
陈瓘的公房门敞着,还没走到,便听见里面有人在争执。
“陈莹中,你昨天给学生考试用的那篇序文,从哪里弄来的?”
薛昂的声音又尖又促,气急败坏。
“为了保司马光的书,你竟敢伪造先帝御笔!你好大的胆子!”
陈瓘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卷书,眼皮都没抬。
“你要是不信,自己去秘阁找,去查《神宗实录》。先帝御笔,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薛昂气得脸都红了:“你——你明知秘阁一般人进不去,《神宗实录》更不是谁都能翻的!”
陈瓘这才抬起眼,淡淡地看着他,语气不咸不淡:“那是你的事。”
林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方才的对话听了个大概,心里暗暗吃惊。
他走进门,朝薛昂问道:“这是怎么了?”
薛昂见林自来了,像找到了靠山,连忙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原来,昨天陈瓘趁着学子们小考的机会,出了一道题,说先帝神宗皇帝给《资治通鉴》写了篇序文,让大家分析这篇序文背后的含义。
林自听完,眉头皱了起来。
他想了想,转向陈瓘,问道:“陈博士,那序文当真是先帝所写?莫不是弄错了?”
陈瓘放下书卷,直视着他:“你要是不信,自己去秘阁找,去查《神宗实录》。先帝御笔,难不成还能作假?”
林自眼珠一转,不咸不淡道:“就算是先帝写的,那也是先帝年少时的文章。
那时候先帝初登大宝,见识未广,受了司马光的蒙蔽,一时不察写下这篇序文,也是有的。”
陈瓘冷哼一声,直视林自,目光如剑。
“圣人之学,有始有卒,岂有少长之异?
神宗皇帝天纵之圣,无论少长,一言一行皆是垂范后世。
按你这么说,圣人的学问还分少时老时,小时候说的话就不作数了?”
林自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却找不出话来反驳。
他想着自己的来意,觉得没必要在这要紧关头跟陈瓘作口舌之争。
何况,现在陈瓘已经把题目出了,太学里的三千学子,恐怕大都知道了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