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不服来辩

一派支持苏遁,认为他的学问继往开来,体系完整,足以光照后世。

一派支持陈瓘,认为苏遁是欺世盗名之徒,持异端邪说误人子弟。

两派在课堂上、宿舍里、食堂中,争得面红耳赤,差点没打起来。

林自正在公房里翻看公文,门开着,走廊上的议论声飘进来,他听了一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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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博士要与苏季泽辩经?苏季泽是谁?”

“就是那个写《四书集注》的苏遁,东坡居士的儿子。”

“陈博士怎么想起跟他辩经?”

“听说是不忿那小子歪曲圣学,要当众驳斥他。”

林自手里的笔顿住了。

苏遁,他当然知道。

蔡相公早就吩咐过,要留意这个少年的动向。

这小子自诩学问继承荆公衣钵,还弄出这么一整套有理有据的儒学新理论出来,蔡卞很不高兴。

荆公新学这面旗帜,一直是蔡卞最要紧的政治资本。

他是荆公的女婿,是王学正统的掌门人,朝中凡是推崇荆公学问的人,天然便是他的羽翼。

可苏遁这一冒出来,旗帜就不好打了。

《四书集注》也好,《新学义证》也罢,字字句句都说自己是承接荆公遗志,却别出机杼。

这不是在蔡卞的旗帜底下站队,是另立了一面旗帜。

更要命的是,这面旗帜还真插起来了。

江南士林已经有不少人开始叫苏遁“少年儒宗”,蔡卞能不窝火?

如今陈瓘要跟苏遁辩经,若是能把苏遁驳倒,那便是替蔡相公解忧。

蔡相公定然高兴。

他转了转眼珠,搁下笔,起身往陈瓘的公房走去。

陈瓘的公房门敞着,还没走到,便听见里面有人在争执。

“陈莹中,你昨天给学生考试用的那篇序文,从哪里弄来的?”

薛昂的声音又尖又促,气急败坏。

“为了保司马光的书,你竟敢伪造先帝御笔!你好大的胆子!”

陈瓘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卷书,眼皮都没抬。

“你要是不信,自己去秘阁找,去查《神宗实录》。先帝御笔,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薛昂气得脸都红了:“你——你明知秘阁一般人进不去,《神宗实录》更不是谁都能翻的!”

陈瓘这才抬起眼,淡淡地看着他,语气不咸不淡:“那是你的事。”

林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方才的对话听了个大概,心里暗暗吃惊。

他走进门,朝薛昂问道:“这是怎么了?”

薛昂见林自来了,像找到了靠山,连忙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原来,昨天陈瓘趁着学子们小考的机会,出了一道题,说先帝神宗皇帝给《资治通鉴》写了篇序文,让大家分析这篇序文背后的含义。

林自听完,眉头皱了起来。

他想了想,转向陈瓘,问道:“陈博士,那序文当真是先帝所写?莫不是弄错了?”

陈瓘放下书卷,直视着他:“你要是不信,自己去秘阁找,去查《神宗实录》。先帝御笔,难不成还能作假?”

林自眼珠一转,不咸不淡道:“就算是先帝写的,那也是先帝年少时的文章。

那时候先帝初登大宝,见识未广,受了司马光的蒙蔽,一时不察写下这篇序文,也是有的。”

陈瓘冷哼一声,直视林自,目光如剑。

“圣人之学,有始有卒,岂有少长之异?

神宗皇帝天纵之圣,无论少长,一言一行皆是垂范后世。

按你这么说,圣人的学问还分少时老时,小时候说的话就不作数了?”

林自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却找不出话来反驳。

他想着自己的来意,觉得没必要在这要紧关头跟陈瓘作口舌之争。

何况,现在陈瓘已经把题目出了,太学里的三千学子,恐怕大都知道了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