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主少国疑?宣训事?他这是在影射什么?”
宣训,是北齐娄太后的宫名。
娄太后废其少主殷,立其子常山王演。
司马光这句话,分明是在暗指高太后有废立之意,而他司马光,正在冷眼旁观,等着看风向。
更可恨的是,范祖禹听了这话,并没有反驳,也没有告发,而是安然赴召,继续做他的官。
这些人在元佑年间一个个高居庙堂,口口声声忠君报国,肚子里藏的却是这样的心思。
李清臣、曾布、蔡卞、许将四人面面相觑,但都没有说话。
章惇既然敢说出来,肯定是和邢恕串通好了。
邢恕早年师从二程,经由二程推荐出入于司马光门下,与范祖禹关系密切,由他来转述范祖禹私下的言论,顺理成章。
至于范祖禹本人,如今贬在岭南,连个辩白的机会都没有。
司马光更是埋在地下10年了,死人又不能说话。
谁要是质疑这桩旧闻的真伪,那就是替司马光辩护,他们犯得着吗?
章惇见赵煦面色阴沉,额角青筋隐隐跳动,知道这把火已经点着了。
他上前一步,语气愈发沉痛:“司马光蒙受先帝大恩,以端明殿学士、门下侍郎之尊,受先帝托付,却狼子野心,辜负圣恩。
如今身死多年,纵然追贬,也不过是一纸空文,于他本人早已没有半分痛痒。
臣以为,不如撤回他的遗表恩,取消他子孙的恩荫,以后不得让司马家的后人在朝中任职。
吕公着也是一样,熙宁年间诋毁先帝,元佑更化变更法度,罪恶至深!
司马光与吕公着二人并为元佑罪魁,他们的子孙却至今还在朝中得享恩荫,罪罚不称。
还有那些告老还乡的,虽已谢事,也该稍示惩沮。”
赵煦眸光敛了敛,“你们回去商量一番,拿出一个章程来,再奏与朕。”
众人躬身告退。
出了延和殿,曾布便拉住了章惇,压低声音道:
“子厚,追夺恩泽此例不可开!今日开了这个头,日后若有奸人施于仇怨,吾辈子孙皆为人所害!”
众人闻言心中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