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是假的,就有办法破解。”
嘴上安慰着高世则,苏遁心里却没什么底。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冷静思考着。
想证明章惇撒谎,太难了。
眼下,司马光死了,司马光的儿子司马康也死了,死人没法开口说话。
今年八月,范祖禹因为元佑年间上书论禁中觅乳母的事,被责授昭州别驾、贺州安置,此刻正在广西的瘴疠之地待着,离汴京数千里,绝无可能当堂对质。
至于当时送别时有没有旁人在场,他怎么知道?
就算知道,与司马光交好的旧党门生,如今基本上都已贬逐岭南。
就算侥幸有人留在京中,也愿意站出来作证,章惇会认吗?天子会信吗?
一个元佑旧臣替另一个元佑旧臣作证,在绍圣年间的朝堂上,那叫同党串供。
所以,找人证这条路,压根走不通。
必须像王珪的奏折草稿一样,有实打实的,黑纸白字的“证据”。
但话又说回来,章惇想通过这件事诬陷高太后,也未必那么容易得逞。
黄履诬陷王珪,是靠白纸黑字的奏折,章惇诬陷司马光,却只是靠着一张嘴。
光凭一句话,要给天子的亲祖母定罪,不可能。
大宋以孝治天下,哲宗若是仅凭一句捕风捉影的传言就追废祖母,太庙里那些神主牌位怎么摆?
天下读书人的悠悠之口怎么堵?
所以,章惇一定还有后手。
苏遁闭上了眼。
如果他是章惇,会怎么做?
小主,
他把自己放在章惇的位置上,一步一步地推。
光靠司马光那句话肯定不够,他得让人相信司马光说这话是有根据的。
根据在哪里?
在高太后身上。
可高太后死了,他怎么证明高太后确有废立之意?
死人不能说话,那就找一个活人来替死人说话。
什么人最合适?
高家的人。
高太后一个深宫妇人,要联络外朝、试探人心,唯一的通道就是她的娘家人。
而高家当时最有分量的人,是高遵裕。
殿前副都指挥使,掌禁军,又是高太后的伯父,论地位、论实权,是唯一有资格参与这种机要的人。
他睁开眼,灯影在他脸上晃了一下,将那双清亮的眼睛映得格外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