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来了,苏家的马车到门口了。”
“递的是苏季泽的拜帖,人已进大门了。”
门房快步穿过一进庭院,压着嗓子向守在二进院门口的方天若禀报。
方天若喜上眉梢,连忙疾步入厅,向蔡卞禀报。
蔡卞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抬了一下,将背脊又挺直了几分,嘴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意。
来了。
终究还是来了。
蔡京也搁下了手中茶盏,与蔡卞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
那目光里透着隐秘的得意。
往年荆公寿诞私祭,只邀王门故旧与蔡氏兄弟的门生子弟,关起门来烧几炷香,叙几句旧,并不对外张扬。
今年却不同。
蔡京特意嘱咐蔡卞,把帖子撒得更广些。
两省台谏中与蔡家素无深交的中层文官,翰林院、国子监里那些爱看热闹的清流,甚至几位专好打探闲事的老翰林,都接到了请帖。
理由说得冠冕堂皇:今年是荆公仙逝十周年,理当办得隆重些。
可真正的用意,兄弟二人心照不宣。
今日这场祭拜,需要的不是故人之谊,而是观众。
越多越好。
好教天下人看清楚,所谓少年儒宗,也不过是蔡门座前一个低头讨好的攀附之辈。
“彦稽,还不去迎迎咱们的少年儒宗。”
蔡京笑着开口,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方天若会意,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满面春风地走向前院。
嘴里已备好了一套热络的寒暄。
蔡京早就交代过,今日务必要让苏遁如沐春风,要让满堂宾客亲眼看见他与蔡家子弟谈笑风生、宾主尽欢。
如此,明日说他为了攀附蔡家的权势而背弃家门,攻讦亲父,划清界限,旁人才会深信不疑,才会叫他百口莫辩。
“哎呀,苏贤弟,有失远迎——”
方天若看着迎面走来的人影,笑着迎上去,待看清对方面容,声音戛然而止。
来人不是苏遁,是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
一身素净襕衫,眉目清朗,步履从容,手里还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孩童。
方天若的笑意凝固在脸上,这人谁啊?
青年无视呆愣的方天若,直接向正堂而去。
满堂宾客的目光齐刷刷投来,目露疑惑。
这就是苏遁?
不是说才十三四岁?
这长得也太老成了些。
林自狐疑地打量着来人,越看越觉得面熟,猛然记起——
这不是三天前在辩经台上,与苏遁并肩而立的,苏遁的三哥苏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