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更梆子刚敲过第三声,我便从浅眠中惊醒。枕下那枚中品灵石地落在青玉盘中,这声音比鸡鸣更催人——今日十五,是卓王府后院一月一次的大例会。
我支起身子,窗外还是蟹壳青的天色。同屋的夏竹还在熟睡,她昨夜替李姨娘守夜,寅时才回来。我轻手轻脚地撩开纱帐,铜镜里映出张略显苍白的脸——春桃,十七岁,柳清羽小姐的贴身管事,王府二等丫鬟,以及...王爷的暗面替身。
哗啦——
我将昨夜用艾草熏过的青碧比甲抖开,前襟内衬里缝着三个暗袋:左边装着上月的例钱,右边是给弟弟攒的符纸钱,中间那个最隐秘的,收着柳公子赏的传讯符。系腰带时,铜鎏金小算盘的棱角硌在腰间,这是我升二等时郑嬷嬷赏的,算珠是用北海鲛珠磨的,拨起来声音特别清亮。
西厢房传来泼水声。翠缕这丫头总爱在这个时辰洗头,说是能沾晨露的灵气。果然刚转过回廊,就撞见她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在拧帕子。
春桃姐!她慌慌张张把玉簪往发髻里塞,听说昨夜里王爷在凝露姐姐那儿...
我竖起食指抵在她唇上,冰得她一个激灵。指尖还带着玄鳞墨的沉香,这是柳公子批阅密信时我沾上的。慎言。我压低声音,昨儿是小姐身子不爽利,王爷才临时改道去赏月的。
翠缕眼睛瞪得溜圆。我知道她不信——每月十五王爷必宿在柳院,这是三年来雷打不动的规矩。但昨夜子时,我确实穿着柳公子的寝衣在暖阁批账本,而真正的柳小姐正在北厢房会见影卫。
这个给你。我从袖中摸出个油纸包,前日王爷赏的玫瑰酥,小姐嫌太甜。
翠缕接过时,我瞥见她腕上新添了道红痕。她急忙用袖子遮住:昨儿给郑嬷嬷捶腿,不当心碰着香炉了...
我心里一揪。这丫头上月刚被提拔到李姨娘院里,怕是还没摸清门道。李姨娘最是面甜心苦,听说前儿个还因为丫鬟打翻胭脂,罚人跪了整宿的碎瓷片。
酉时来找我。我匆匆塞给她一包金疮药,小姐赏的,别声张。
柳院的晨雾总比别处更浓些。推开雕花门时,檐角铜铃一响,这是公子在提醒我有人。果然转过屏风,就见他正在案前写密信。月白寝衣松松垮垮地挂着,露出半边锁骨——那里有道新伤,结着淡金色的痂。
来了?他头也不抬。砚台里的玄鳞墨泛着幽蓝,我注意到他今天多兑了三滴松烟,这是要写加急密报的征兆。
我轻手轻脚地摆好算盘,从多宝阁取来云纹宣纸。余光瞥见信纸上龙力外泄四个字洇开了墨,公子难得写了错字。
例会要迟了。他突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