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子时牌局

阿九突然吼了一嗓子,吓得那明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他粗鲁地抓过那张牌,在桌上重重一磕。

几轮下来,气氛渐渐缓和。柳珪开始一边打牌一边吟诗,虽然那明大半听不懂,但那些平仄起伏的韵律莫名让人心安。阿九则不时爆出几句粗口,骂牌骂骰子,甚至骂天气——尽管他们根本看不见外面。

和了。那明推倒面前的牌,是一副普通的平胡。

柳珪苦笑摇头:在下又输了。

按规矩,小六适时提醒,输家要说一件最遗憾的事。

厢房突然安静下来,连油灯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柳珪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玉佩上画着圈,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贞元十七年春,他突然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家母病重,想吃一口新鲜的樱桃。我跑遍长安东西两市,终于在南蛮商贾处购得一篮。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可回到家时,她已经...临走前还惦记着要去看曲江的杏花。我答应过她,等我中了进士,就...

一滴泪砸在乌木桌面上,溅起微小的水花。那明看见柳珪的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显然这件袍子穿了很久很久。

轮到阿九时,这个粗犷的汉子突然变得局促不安。他不断搓着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眼神在每个人脸上游移,最后定格在自己的刀疤上。

崇祯八年,滁州城外。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我们小队十二个人,被闯王的骑兵冲散了。我...我跑了。

阿九猛地扯开衣领,露出锁骨处一个可怕的箭伤:第二天回去找时,只看到十一具尸体。我...我没能把他们埋了。

他抓起茶壶直接往嘴里灌,茶水顺着下巴流到衣襟上,分不清是茶还是泪。

那明感到袖口的梅花标记突然发烫,烫得她差点叫出声。与此同时,她注意到小六悄悄退到了阴影里,仿佛刻意把空间留给这三个来自不同时空的失意者。

我...我也没见到外婆最后一面。那明鬼使神差地说出了自己的遗憾,她在电话里说想看看我设计的海报,可我总是说。

牌桌上弥漫着一种奇特的共鸣,三个人的呼吸渐渐同步。柳珪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卷手札,纸已经泛黄,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诗。

这是...这些年写的应试文章。他自嘲地笑笑,无一篇入得了考官法眼。

阿九盯着那卷手札看了很久,突然从腰间解下一个脏兮兮的布包。打开后是一截染血的刀穗,原本的红色已经被岁月洗成了暗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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