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前,李世民半阖眼,血丝里映出她的影子。
崔昭先以唇试汤药温度,再扶他半坐。
药是蜂蜜调了川贝、紫苏、雪莲,甜中带苦。
更换勺子后,皇帝饮用了两口,稍微平复了一下喘息。
崔昭趁势,以指甲在榻边紫檀木上刻下一道细痕——
那是只有她与皇帝知晓的暗记,形似飞鹰,尾羽三折。
刻痕极浅,转瞬即被衣袖掩去。
她低声:“陛下,臣女每日来,只带蜜丸,可好?”
李世民疲惫点头,声音嘶哑:“朕信昭昭。”
四字如铁,落在帷帐深处,也落在长孙无忌的耳中。
长孙无忌立在帷外,指节泛白,却终究未动。
次日卯正,长孙无忌独入偏殿。
炉火噼啪,映出他半边脸。
“崔氏女,莫误国。”
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冰锥。
崔昭端坐,指尖拨弄鎏金手炉,炭火在她眸中跳动。
“国舅,国是天下人的国,不是关陇的国。”
她声音轻,却字字清晰。
长孙无忌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你以为,凭一道蜜丸,便能翻云覆雨?”
崔昭微笑,指尖在炉沿轻敲三下,声音清脆:
“国舅以为,凭一道矫诏,便能改天换日?”
两人对视,空气仿佛凝固。
殿外,风雪更烈,吹得帷帐猎猎作响。
夜半,李世民咳醒,帷帐内只余一盏青釉小灯。
灯影摇摇,映出他枯瘦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