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将最后一滴药液滴入她眼中。世界骤然柔软,光线扭曲成五彩斑斓的雾,雾深处,他的轮廓渐渐模糊,只剩那只独眼,漆黑如渊,却燃着两簇小小的火。
“睡吧。”他低声道,“醒来,就亮了。”
黑暗温柔地落下来,像一方浸血的绸,将她整个人裹住。
确定宋菀失去知觉后,萧凛才直起身。他抬手,解开右眼罩——
空洞的眼眶里,伤疤纵横,像干涸的河床,暗红、扭曲、深不见底。他却神色平静,仿佛要取走的,只是身外一物。
鬼医无名自阴影中步出,青铜鬼面在灯火下泛着幽冷光泽。声音沙哑,像铁锈互刮:“陛下,真要剜己一目?盲便全盲,再无回头路。”
萧凛低笑,笑意里带着癫狂的温柔:“我欠她光明,还她一双。”
他抬手,接过鬼医递来的薄刃——刃长三寸,宽不过指,薄如蝉翼,在灯火下泛着幽蓝寒光。刀锋对准自己仅剩的左眼,离瞳仁仅余毫厘,他却连睫毛都未颤一下。
“动手。”
薄刃落下,血花飞溅。一颗尚带温度的眼珠,被轻巧挑出,滚入玉盏。鬼医手法快如鬼魅,银针穿线,以极细金丝将那颗眼珠缝于宋菀腕间毒脉——
以眼为引,封毒三年。
宋菀的左眼被小心剖开,毒血以铜管引走,再以药酒冲洗。鬼医将萧凛之眼置于她眼眶,银针穿梭,金丝缝合,每一针都精准得近乎残忍。
血珠顺着她苍白的颊滚落,滴在乌木榻上,像一朵朵小小的梅,绽开即谢。萧凛却看不见——他眼前已是一片漆黑,世界被浓墨泼洒,连灯火都化为虚无。
他却抬手,指尖摸索着,触到她鬓角,声音低哑却温柔:“疼么?”
鬼医替答:“麻沸散未退,不疼。”
萧凛便笑了,笑意里带着孩童般的满足:“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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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宋菀的意识从黑暗深渊缓缓浮起。
首先嗅到的,是血与药交织的腥甜;随后感觉到的,是左眼沉甸甸的胀痛,像被塞进一颗火炭,灼热、鼓胀、却带着奇异的清凉。
她猛地睁眼——
左眼,一片朦胧的金红,光线被扭曲成柔软的雾;右眼,却清晰得近乎残酷——
萧凛坐在榻边,玄袍襟口敞开,露出缠着厚厚白绫的肩胸。白绫渗血,像雪地里绽开的梅枝。而更刺目的,是他右眼——
那里,原本空洞的眼眶,如今被一条黑玉眼罩覆盖,眼罩下,却仍有鲜红血迹,顺着颊缓缓渗出,在他苍白的肤色上,红得刺目。
他却在笑,独眼微弯,唇角勾起,像一轮将满的月,温柔得令人心碎。
“醒了?”他声音低哑,却带着从未有过的轻快,“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