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孤女十盘

上午的活计简单:劈柴、刷锅、擦桌子。阿九干得飞快,小身板像上紧的发条。那明躺在柜台后的竹椅上,一边嗑瓜子,一边拿《亏损簿》扇风,时不时抬眼瞄一下院子——小丫头劈柴的姿势很有意思,腰马合一,斧头落下时带着股巧劲,柴片飞得均匀对称,像量过尺子。那明暗暗点头:果然是“天机楼”出来的,基本功扎实。

中午,客栈来了第一拨客人——三个走镖的汉子,押着两辆盐车,想歇脚打尖。那明懒洋洋地报价:“素面八文,荤面二十,茶水另算。”

镖师们嫌贵,扭头要走。阿九急了,冲上去张开手臂,“别走别走!可以议价!”她回头冲那明挤眼,“姐姐,咱们新开业,打五折?”

那明打了个哈欠,“随你。”

阿九笑得见牙不见眼,“三位大哥,坐!荤面十文,送小菜!”

镖师们这才坐下。阿九跑前跑后,端茶递水,小肩膀扛得动整桶热汤,乐得三人直夸“伶俐”。结账时,她多送了三条腌黄瓜,换来一把碎铜钱,叮叮当当倒进柜台。

那明拿笔一划:收入二十文,支出——送出去三条黄瓜,成本六文,净利润十四文。她皱眉,在“亏损簿”上把十四文涂掉,改成“-14”,这才舒服。

阿九看得目瞪口呆,“姐姐,你算反了……”

“你懂什么,”那明合上账本,“负数才是赚。”

阿九挠头,决定不跟仙女姐姐争。她收拾好碗筷,又去后院刷马槽。日头偏西,客栈终于清静。那明扔给她一套崭新的蓝布工装,“换上,晚上住东屋第二间。”

阿九抱着衣服,鼻尖一酸——新衣裳!她上次穿新衣,还是宫里发春装,一晃两年过去,布料早成了破帘子。她鞠了个躬,一溜烟跑去洗澡。

夜里,客栈熄了灯。山风掠过屋脊,瓦片“咔啦”轻响。那明躺在屋顶,双手枕在脑后,看月亮。她耳力好,听见东屋窗户被轻轻推开,一条瘦小人影狸猫般蹿上屋脊,脚尖一点,连碎瓦都没踩裂。

阿九。她换了夜行衣,袖口、裤脚用细绳扎紧,背对月光,起手式一拉,脚下立刻踏出玄奥方位——左三右七,前五退二,每一步都像踩在棋盘格上,精准得令人发指。月光下,她身影忽长忽短,竟生出数道残影,仿佛十数个阿九同时练武,衣袂破风,“咻咻”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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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明眯眼:天机步!帝王绝学,传说可凭此术穿过万人军阵,片叶不沾。小丫头果然是金枝玉叶,前朝遗珠。

阿九练了半柱香,额头见汗,却不敢停。她牢记师父的叮嘱——“一日不练,前功尽弃。”可如今师父死在乱军,天机楼化作灰烬,她逃得性命,却再没人为她护法。她只能趁夜,借月光,借山风,偷偷把这套保命功夫刻进骨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