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迹温雅,却句句如刀。他越看,指节越白,眼底血丝密布,猛地将和离书揉成一团。
你要与我和离?他低笑一声,笑意却透出森寒,因为几节课?因为几本账?
因为我不想再被囚。秦柔绚抬眼,声音轻却坚定,十五年,我学的是如何听话,不是如何做人。如今,我想做人。
做人?公皙间一步逼近,指背青筋暴起,你吃我的、穿我的、住我的,现在跟我说要?
我住的是牢,穿的是锁,吃的是施舍。秦柔绚后退半步,却脊背笔直,公皙间,我嫁你时,带来的是整个秦氏的声望、人脉、嫁妆。这些,足够抵我十五年吃穿。
她从未如此尖锐。公皙间愣了一瞬,怒极反笑:好,好!你既然要算——我便算给你看!
他转身,从屉中取出另一份折子——《放妻书》模板,却在上端重重写下妄言妇德、背夫私逃八字,掷到她脚边:按手印!
秦柔绚弯腰拾起,却当着他的面,将背夫私逃几字慢慢撕下,声音平静:我无过,不和离,只休夫。
休夫?公皙间气到发笑,大胤律例,妻告夫,先杖一百!你当我会让你走出这道门?
所以——她抬眼,眸色清亮,我请了见证。
话音落,门外脚步声杂沓。
老夫人由丫鬟搀扶而入,后跟着族中三位叔公、两位姑奶奶——皆是秦氏与柳氏长辈。众人脸色各异,却都举着一份相同文书:秦柔绚的和离副本。
儿媳心意已决。她朝老夫人跪下,叩首,十五年,我尽孝、尽责、尽妇道,今日只求一别两宽。
老夫人颤声:间儿,你就允了罢!柳氏已去家庙,你还要逼走多少个?
公皙间面色铁青,目光扫过众人,最后钉在秦柔绚脸上:你以为,他们能保你?
他猛地上前,一把攥住她手腕,拖向书案,和离?休想!你生是我公皙家的人,死——也得入我公皙家的坟!
公皙间!族叔怒喝,放手!
他却回头,眼底血丝如蛛网:此乃内院私事,与族何干?来人——送客!
侍卫涌入,走长辈。老夫人哭喊,被丫鬟强行扶出。门地阖上,书房只余二人。
公皙间将和离书拍在案上,当着她的面,一寸寸撕碎。
小主,
纸屑如雪,落在两人脚边。
你死了这条心!他低吼,从今日起,正院上锁,无我的手令,你敢踏出一步——腿给你打断!
秦柔绚看着满地碎屑,忽然笑了:囚得住人,囚得住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