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宫,她亲自开启“栖鹤山庄”送来的遗物——箱底,一幅素绢,墨迹已干,却仍带药香:
“长渊,我死于你手,也死于你怀里,算偿了这天下罪。——栖鹤绝笔”
她伫立良久,忽然大笑,笑声嘶哑,像雪夜将裂的冰;笑到尽头,却咳出一声哽咽,泪滚而下,滴在字幅,晕开一片墨花。她抬手,将字幅凑近火盆——
火舌舔上指尖,灼痛钻心,她却不觉,只看墨迹被火吞没,卷起,化作黑蝶,飞散空中,像一场无声的葬仪:葬的是字,也是她最后的侥幸。
当夜,她下诏——
“废玄甲卫,番号永除,营旗焚毁,血债皆归朕身。自今日起,天下再无暗夜之刃,唯有白日之政。”
诏书出,百官山呼“陛下圣明”,声浪震得雪尘簌簌。她立于丹陛,白发被风吹得凌乱,像一面残破的旗。呼声未绝,她却低笑一声,声音轻得只有风听见:
“朕……何曾圣明?”
更鼓五声,雪落无声。她独上城楼,以指腹轻触唇上旧疤——那是江栖鹤曾咬破的伤口,如今早已结痂,却在此夜,隐隐作痛。
雪覆肩头,掩不住她一头白发;也掩不住,她心底那片永远无法愈合的暗红——
雪落白发,火尽字灰,她终于承认:
圣明也罢,暴君也罢,她终究——只是失去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