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 花盆底

或者说,不是此刻的她。

乌黑的头发被拢到头顶,分成两绺,用扁方固定,脑后垂着燕尾,发髻上插着一根银鎏金蝴蝶簪,蝶翅颤颤,像要飞走。脸还是她的脸,却白了两个色号,眉心点着一枚朱砂痣,嘴唇被胭脂染成深樱桃。黑大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石青色缎面旗装,一字襟上绣着折枝海棠,金线勾边,领口一圈白狐毛,衬得下颌尖尖。

林知秋猛地后退,花盆底一崴,整个人重重坐在床上。床板发出“吱呀”一声惨叫。镜子里的“她”也坐下,动作同步,却比她优雅半拍,像老电影里的格格,一颦一笑都被时光磨得柔光四溢。

“幻觉。”她掐虎口,疼。

再抬头,镜子里的人已经站起来,背对着她,走向——

她的衣柜。

现实中,衣柜门紧闭。镜子里,衣柜门却缓缓打开,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像一口竖着的棺材。镜中“她”跨进去,花盆底踩在木板上的声音,“嗒”,然后转身,对她笑了一下,伸手——

“过来。”

没有声音,她却读懂了口型。

林知秋喉咙发紧,却像被线牵住,真的站起来,走向衣柜。现实与镜像重叠,她伸手去摸柜门,指尖碰到冰凉的镜面——不是木头,是玻璃。她愣住,原来镜子一直挂在衣柜门上,从未拆下。

那镜中人去哪儿了?

她低头,发现自己身上还是黑大衣,脚下还是花盆底,可鞋尖却沾着泥,泥里夹着一片细小的金色——金箔。

和便利店小票上的一模一样。

衣柜镜子里,此刻映出她真实的模样:头发凌乱,脸色惨白,花盆底高跷似的撑着她,像把现代人插在历史里。她忽然觉得好笑,嘴角刚扯了一下,镜子却“咔”地一声,从蝴蝶簪的高度,裂开一道细缝,像一道无声的闪电。

裂缝里,缓缓渗出暗红色液体,沿着镜面往下爬,在灯光下像一条细小的蛇。林知秋伸手去擦——是冷的,带着铁锈味,像土,又像血。

裂缝越来越大,镜面开始晃动,像水面被风吹皱。她看见镜子里出现另一双脚——男人的脚,穿黑色朝靴,靴尖绣蟒,稳稳踩在花盆底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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