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秋抬头,隔间门板上贴着一张A4纸,是行政部上周贴的节约用水标语,此刻被灯光映得发黄。标语下方,有人用黑色水笔写了一行小字:

别刷,越刷越疼。

字迹歪歪扭扭,却和她自己的笔迹分毫不差。她伸手去摸,墨迹未干,沾了一指腹的黑。她猛地起身,隔间门地撞在门框上,回声在空荡的洗手间里来回弹射。她拉开门,外间洗手台的水龙头不知何时被打开,水声哗哗,像一场无人观看的瀑布。

她走过去,水声越来越大,渐渐盖过她的呼吸。她抬头看镜子——

镜子里,她站在同样的位置,却穿着昨夜那身石青旗装,脚踩花盆底,发髻高耸,脸上点着朱砂。镜中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指甲缝里鲜血淋漓,血珠滚落,却在空中变成金箔,一片片贴在镜面上,像给镜子贴上一层逆光的窗花。

林知秋伸手去擦,指尖碰到冰凉镜面,金箔却透过玻璃,贴在她指腹上。她低头,现实中的自己,指腹干干净净,只有一道新鲜的伤口,像一张小小的嘴,正无声地张开。

她冲出洗手间,走廊灯应声而亮。她往工位走,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变成小跑。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急促的声,像更鼓,又像追兵。她扑到工位上,拉开抽屉,翻出创可贴,胡乱缠在食指上。血很快浸透纱布,变成深褐色,像泥。

电脑自动解锁,微信图标闪动,是闺蜜苏适发来的语音:

秋秋,昨夜做噩梦了吗?我梦见你在雪地里跑,鞋掉了一只,脚底全是泥。

语音背景里,有清晰的二字,像有人躲在苏适的喉咙里,轻轻喊她。林知秋盯着屏幕,后背渗出冷汗。她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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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错了吧。

苏适秒回一张截图:是她自己的睡眠监测APP,凌晨两点到四点,深度睡眠为零,记录里一行红字——

梦话:满语,重复32次。

林知秋关掉对话框,打开搜索引擎,输入清代 金箔 泥土 指甲。页面跳转,第一条是学术论文《清代陵寝祭祀用金箔研究》,作者:北京故宫博物院 沈某。她点开,PDF加载到第三页,突然自动关闭,屏幕一黑,再亮起时,桌面背景被换成一张老照片:

雪后的紫禁城,太和殿前,站着一排穿蟒袍的女人,最中间那个,脸被红圈标出——和她有七分像,发髻上的蝴蝶簪子,赫然是昨夜镜中那一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