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中日子像一碗放凉的药汁,苦,却必须咽。
卯初起,辰初诵经,午时斋饭,午后洒扫,酉初再诵经,亥正息灯。
艾元菱把每一天都排得满满当当——
1. 晨诵《女诫》
2. 午抄《内训》
3. 夕照时讲「清贫守节范例」:某某王妃削发为尼,终得牌坊;某某才人偷生情愫,被杖毙荒园。
067 系统音日复一日地报数:
【守节宣教完成度:15%→23%→30%】
可武媚却越来越沉默。
她白日按部就班,夜里却悄悄在佛堂后院,用树枝在地上写数字、画表格——把白日听到的寺产收支,按《掖庭杂录》的格式自己算一遍。
结果令她心惊——
- 寺中每月收京官「香油钱」约 130 贯,却被监寺私下挪出 80 贯,用于「下山买罗绮」
- 比丘尼每日口粮:糙米 1.2 升,盐 3 勺,清水 2 罐;而监寺自己,却是白米、精面、鲜鱼
- 更离谱:所谓「为国祈福」的《大云经》,只抄了封面,内页全是空白
她把数字偷偷写进经卷边栏,再用香灰轻轻抹淡——那是苏青禾教的「隐写术」。
七月十五,中元,暴雨。
佛殿漏雨,木鱼声与雨声混成一片嘈杂。
武媚与艾元菱被分去「擦拭灯盏」。烛影摇晃,雨丝斜飘,艾元菱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蛇信:
「媚娘,可知为何陛下让咱们出家?」
不等回答,她自顾答:「因为咱们‘无用’。无子,无宠,无家世。守节,是陛下给的最后体面。」
她抬手,抚过武媚肩头的雨水,语气愈发温柔:「既无用,就该安分。青灯古佛,了却残生,至少还能博个‘贞节’名,是不是?」
武媚指尖微顿,灯油险些泼出。
她抬眼,第一次直视艾元菱,声音低却清晰:
「若真无用,为何还要博‘名’?名,不也是‘用’?」
艾元菱愣住,梨涡僵在脸上。
067 系统骤然警报:
【目标出现反逻辑提问!宣教完成度:3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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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更大,像千万面鼓,同时擂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