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就叫。”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摇头,反而笑,冷汗顺着鬓角滑进领口:“叫出来……多丢人。”
花书萱鼻腔发酸,手下却更轻,像对待易碎的瓷。擦完药,太医施针,她一手握住他左手,一手把小手炉裹进他掌心,轻轻搓,一寸一寸往上移,指节、虎口、腕骨,每处都反复摩挲。雪光透帘,映得她手指葱白,指尖却因用力泛起淡粉。湛昂然垂眼,看那双养尊处优的手,虎口却有握笔磨出的薄茧——那是三年监国留下的印记。他忽然觉得,那些茧比任何金创药都暖。
针毕,太医退出。轿内只剩两人,狐毯盖到下颌,手炉被塞进毯底,贴着他小腹。温度回升,疼痛反噬,他牙关开始打颤,咯咯作响。花书萱把狐毯又拢紧些,自己只穿单衣,却仍觉得不够,索性解开斗篷,把他整个人包进怀里。他后背抵着她胸口,心跳一下一下传过来,像远处更鼓,又急又乱。
“殿、殿下……”他挣扎欲起,“使不得,血脏——”
“再动,我就把你扔下去。”她手臂收紧,声音哑得发狠,“本宫说使得就使得。”
湛昂然不敢再动,只觉整个人被一团暖云包住,疼痛竟奇迹般缓和。他垂眼,看环在自己腰上的手——手腕细得仿佛一捏就碎,却稳得出奇。那温度透过中衣,烙在皮肤上,像一枚枚小小的火印,烫得他眼眶发热。十六年来,他第一次被人这样抱,不是观众抛的花,不是老爷赏的银,只是纯粹的、带着心疼的暖。
“为什么?”他声音轻得像雪落,“殿下为何待我至此?”
花书萱指尖一顿,半晌,低声答:“为‘戏’,也为‘你’。”
“戏?”
“嗯。”她侧脸贴在他发边,声音散在黑暗里,“我批折子批到半夜,听你一开口,就觉得江山还可救。你唱一句,比御史千篇奏章都管用。”
他笑,气息拂过她耳廓,痒而暖:“那‘你’呢?”
这回她沉默更久,久到轿外积雪压断枯枝,“咔嚓”一声脆响,才开口:“为你肯在雪里跪三天,也为你今日肯疼死不低头。我宫里见过太多软骨头,你是硬的,我想护住这份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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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轿内静得能听见心跳,砰、砰,分不清是谁的。湛昂然垂眼,看那只仍搓着自己指尖的手,忽然翻转掌心,与她十指相扣。他动作极轻,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扣紧,再紧。花书萱指尖颤了颤,却没有抽回,只任他握着,掌心相贴,温度交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