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3章 凤冠未戴先低头

偏厅冷,未燃地龙。湛昂然立在槅扇下,背脊笔直,像根绷紧的弦。花书萱进门,一眼便看见他——半年未见,少年抽条更高,脸颊却瘦得颧骨微凸,眼底血丝纵横。她心头一刺,却强作淡然:“坐。”

二人隔案对坐,案上只一盏青瓷茶,热气袅袅,却谁也没动。窗外,春雷又起,轰隆隆滚过屋脊,像在催促谁开口。

终于,湛昂然起身,单膝点地,声音哑却平静:“殿下,梨雪社愿赴江南巡演,三年五载不回京。请殿下……恩准。”

花书萱指节收紧,指背青筋浮现,声音却冷:“为何?”

“流言可畏,小人难防。我若离开,殿下可安。”他垂眼,不敢看她,“戏子命贱,死不足惜;殿下千金之躯,不可有损清誉。”

“清誉?”她轻笑,笑意却像刀,“本宫清不清,什么时候轮到别人说了算?”

湛昂然一震,抬眼与她相对。那一眼里,有焦灼,有自责,也有深不见底的克制。他低声道:“可我……不能成为殿下路上的绊脚石。”

花书萱忽然起身,踱到窗前,背对他。雷声越来越近,雨点砸在瓦上,“噼啪”作响。她声音混在雨声里,冷而硬:“你走了,就能堵住众口?他们只会说——‘看,长公主的心上人逃了,无颜面对京师!’你走,是坐实罪名。”

湛昂然语塞,脸色煞白。半晌,他低低问:“那殿下……要我如何?”

“留下。”她回头,目光如炬,“唱你的戏,站你的台。本宫既不偷,也不抢,何惧人言?”

“可——”

“没有可是。”她走到他面前,俯身,一字一句,“记住,你活着,站在这里,就是替本宫堵他们的嘴。你走了,才是真的害我。”

雨声骤大,窗纸被风捶得鼓胀。二人对视,一个倔强,一个痛楚,却谁也不退。终于,湛昂然垂眼,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明白了。”

他转身,大步走向雨幕。花书萱张口欲唤,却终究只攥紧袖摆,指节泛白。雨水打湿他素衣,背脊仍笔直,却透出一股前所未见的孤绝——像被世界遗弃的旗杆,仍固执地不肯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