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6章 血里胭脂

一句话,把她眼眶逼红。她别过脸,假装去拧帕子,声音却哑了:“傻气。我求人还少?”

“那是为江山。为我,不值。”

“值不值,我说了算。”她回头,忽然俯身,唇贴近他耳廓,声音轻而烫,“昂然,你听好:江山我要,你也要。”

这一次,她唤他“昂然”,而非“先生”。少年睫毛狠狠一抖,泪水终于滚落,迅速渗入枕芯,只留下一道暗色痕迹。他想回身,肩伤却牵制,只能伸手,指尖碰到她手腕,像抓住一根浮木:

“有殿下这句话……残了也值。”

七日后,中秋前夜。京城忽降暴雨,雨点砸在瓦当,“噼啪”如碎玉。西苑静室,烛火被窗缝风压得摇摇欲坠。湛昂然高烧,伤口红肿蔓延至腋下,太医令深夜被急召,把完脉,面色凝重:“碎骨腐肉未清,邪热内蕴,再拖延,恐伤肺。”

开颅取骨之法,在《黄帝内经》有载,却少人敢试。太医令跪地:“需割开肩胛,去碎骨,刮腐肉,再以烧红铁箸烙止血。无麻,常人难耐。”

花书萱只觉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指尖发麻。她看向榻上:少年面色青白,唇色却艳得异常,像雪中一点朱砂。他似乎听到,勉力睁眼,对她微弯唇角,气若游丝:“……开刀吧,我忍。”

“会疼死。”

“疼,也疼得过一辈子不能抬手?”他喘息,声音却坚定,“殿下,我签生死状,不怨你。”

花书萱眼眶刺痛,却知别无选择。她深吸一口气,转头:“备药!叫太医院最好的外科医正,本宫要在旁坐镇。”

内侍惊愕:“殿下千金之躯——”

“照办!”她厉声,尾音却止不住颤。

手术在静室进行。四壁蒙白布,灯火通明,铜盆一字排开,滚水、药酒、棉纱、艾蒿,满屋辛辣刺鼻。湛昂然被扶起,右肩裸露,口中咬软木。医正持银刀,在烛火上燎过,轻声道:“得罪了。”

刀落,皮开,血涌。少年浑身瞬间绷紧,像被拉满的弓,喉咙发出一声闷哼,却被软木堵住,只剩“咯咯”骨响。花书萱站在对面,双手死死按住他左臂,指节泛白。血珠溅上她月白袖口,晕开一朵朵猩红,像雪里突然绽放的腊梅。

割至寸深,碎骨已现。医正换小镊,夹出乌黑骨片,每取一片,少年便是一阵剧抖。花书萱低头,在他耳边轻声哄:“再忍忍,马上好……”声音却哑得不成调。她感觉掌下肌肉一寸寸僵直,又一点点松软,汗水浸透两人衣襟,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