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昂然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戏台——台柱雕海棠,是他昔年手绘图样;檐角悬风铃,声音与旧社一模一样。他喉头滚动,半晌只挤出一句:“殿下……费心了。”
“又叫我殿下?”她挑眉,“昨日才说好的,‘阿萱’。”
他笑,低低唤一声:“阿萱。”声音沙哑,却温柔得像春夜的风。
然而,风平浪静只是表面。第二日,御史台便炸开了锅——
“长公主留男子于私第,成何体统?”
“那戏子虽封箱,仍是贱籍,怎可入住公主府?”
史官在起居注里写下:“宣德四十一年二月,长公主迎梨雪社伶人湛某入府,夜宴深谈,逾时不出。”一笔一划,像钉子钉在青史上。
风声传进内廷,皇帝花璟正批折子,闻言只淡淡一笑,挥笔在史官折子上批了一句:“公主留国医,何错之有?”随即,又下一道旨意——
“湛昂然技艺精湛,有功于国,赐号‘国手’,享四品俸,听用公主府。”
旨意一出,满朝哑然。史官再下笔,只得写:“帝曰:国手也,非伶人也。”
午后,花书萱携湛昂然进宫谢恩。回来时,日头已西斜,梨雪小筑被晚霞镀上一层橘红。小筑正厅,早摆好一张紫檀案,案上列酒——梨花酿,是她去年亲手蒸的;点心——海棠酥,是他昔年教御厨做的。
两人对坐,酒过三巡,都有些微醺。花书萱以手支颐,看他右肩:“还疼么?”
“阴雨天疼,”他笑,“可心里不疼,便不算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