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萤也不催促，就那么举着杯子，平静地开口。

“顾总，我刚才复盘了一下你的‘杀人自白’。”

她的语气，像是在解构一份逻辑混乱的商业计划书。

“结论是，可信度低于百分之五。”

“第一，逻辑漏洞。”

“作为顾氏总裁，你的社会关系和影响力决定了，你不可能在犯下如此重罪后，还能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

“第二，动机不明。”

“你没有提供任何关于‘为什么’的信息，一个没有动机的自白，更像是情绪宣泄。”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苏晚萤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身侧那只紧握着挂坠的手上。

“你的身体反应。”

“那不是一个凶手的冷酷或者忏悔，而是受害者的创伤应激。”

“你握着它的姿势，不是占有，而是恐惧和自我惩罚。”

“你不是杀了她。”

苏晚萤将水杯往前又递了递，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穿透力。

“是你觉得，你杀了她。”

顾夜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那双一直紧盯着她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动摇。

苏晚萤知道，自己赌对了。

她把水杯强行塞进他冰凉的手里，然后自己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好了，顾总，情绪宣泄时间结束。”

“现在，回到我们的主线任务上来。”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床上顾言希的方向。

“威胁源已经出现，并且成功对KPI造成了负面影响。”

【叮！‘哀恸挂坠’持续影响中，崽崽幸福指数已下降至92.9点。】

脑海里响起的系统提示音，让苏晚萤的语气更添了几分“专业”的紧迫感。

“我需要你立刻提供关于‘星辰’挂坠的全部背景资料。”

“包括但不限于：它的材质、工艺、特殊标记，以及，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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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你和她，还有谁，有可能拥有它，或者它的复制品？”

苏晚萤双手抱胸，摆出了最标准的项目经理催进度姿态。

“如果你不能提供有效信息，导致项目延期或者失败，根据补充协议，我方将不承担任何责任。”

顾夜沉握着那杯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

那张脸上，疯狂和痛苦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掏空之后的麻木和疲惫。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这个用KPI和项目逻辑来解构他十年梦魇的女人。

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花了十年时间，为自己筑起一座冰冷的坟墓，将所有人都隔绝在外。

而她，却开着一台推土机，轰隆隆地冲了进来，嫌弃他这里的装修风格太压抑，影响她办公。

“呵……”

一声极轻的，仿佛自嘲的笑声，从他喉咙里溢了出来。

他仰头，将杯子里的温水一饮而尽。

水流过干涩的喉咙，也仿佛浇熄了他心中那团自焚的火焰。

“你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