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地，一步一步，走向那个趴在地上，像一滩烂泥般不断抽搐的江问天。

他的脚步声，是这片死寂空间里，唯一的声响。

“嗒。”

“嗒。”

“嗒。”

每一步，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江问天那即将崩溃的神经上。

江问天艰难地抬起头，透过被冷汗和泪水模糊的视线，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个曾经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男人，正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珠里，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一片纯粹的、无机质的冷漠。

这一刻，江问天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彻底被碾碎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可以被感情左右的人。

而是一个……怪物。

一个比外面那头深海巨兽，更加恐怖，更加无法理解的怪物。

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了最后的力量。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变调的哀嚎。

“别……别杀我……”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夜沉！你看清楚！我是你叔叔啊！是星晚的亲叔叔！”

他试图用那早已被他自己抛弃的血缘关系，来唤醒对方哪怕一丝一毫的人性。

顾夜沉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他走到江问天面前，缓缓蹲下身。

那张俊美却毫无生气的脸，与江问天那张因为极致恐惧而扭曲的脸，相距不到半米。

他看着江问天，微微偏了一下头。

“叔叔？”

他开口，那声音沙哑干涩，像两块生锈的金属在摩擦。

江问天看到他有了反应，眼中瞬间迸发出一丝希望的微光，他疯狂地点头。

“对！对！我是你叔叔！你不能杀我！星晚……星晚她不会希望你这么做的！”

他甚至搬出了那个早已死去的、被他亲手算计的侄女。

然而，顾夜沉的下一句话，却将他所有的希望，都打入了无底深渊。

“命令。”

顾夜沉的嘴唇，以一种毫无起伏的音调，吐出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