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能要违背诺言了。
光线被分解成无数尖锐的彩色棱刺,物体的边缘逐渐模糊,向周围辐射出颤抖的轮廓重影。
往日里稀疏平常的衣物突然变了材质,每一根织物纤维与皮肤的摩擦都仿佛砂纸在打磨最敏锐的神经末梢,心跳的搏动震得人眼前发黑。
信息无法再被处理,而是扭曲成纯粹、野蛮、无意义的痛苦洪流,直接灌入混乱崩溃的精神图景。
世界支离破碎。
阎韬星感官过载了。
哨兵蜷缩在地,肌肉失控地抽搐,牵扯着胃部阵阵痉挛。
值不值得?阎韬星禁不住苦笑。
不久之前他得到消息,那些跟随着他奇袭自由联邦后再无影踪的将士其实是被俘虏了。
已经确定死亡的哨兵有一千七百九十二名,还有两百多名战士下落不明。
那场战役是阎韬星的心结。
因此即便是这样赤裸裸的阳谋,他也必须得去,他要带他们回家。
幸运的是,情报没出差错。他在地下交易市场见到了那些被当作奴隶贩卖的熟悉面孔。
除了机甲,阎韬星物欲极低,救下两百多名哨兵对他来说不算难事。
可是之后的一切都变得光怪陆离起来。
过去的战友眼神哀戚地凝望着他,不离开也不接近。然而每当他企图靠近,他们便远远地散开,似乎他们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时差。
动作僵硬的人造S级哨兵鱼贯而入,要拉扯着他的战友离去。
阎韬星只记得自己愤怒极了,失去的恐慌掩埋了他的意识,再次恢复理智时四周狼藉一片,他的战友不见了。
……难道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假的?
他没能救下任何人。
哨兵克制不住地干呕,躯体灼烧发烫,他几乎要呕出一颗血淋淋的心脏。
黑红色的血雾扑面而来,张牙舞爪要夺走他的视觉。在空洞的腥甜中,逝去的战友恨恨地瞪着他,咒骂他为什么要害死他们。
阎韬星总是要被怨恨的,但来自战友的怨恨却还是第一次,他有点不大习惯。
不过他们说的对,他的确该死。
阎韬星本质上是一个恐惧孤独的人。因此在帝国使用他时,他永远要做到最好。他知道,只有充分展现自己的价值才能一直被注视着。
无论是招来惧怕还是惹来记恨,阎韬星照单全收,只要他是被需要的就足够了。
况且他还好运地拥有了许多能够交付信赖并肩作战的战友。
……却被他一个个害、死、了。
阎韬星可以为西塔尔争来公正,却无法为自己讨来公道。
一条条性命压得他喘不过气,审判皇室、为死去的战友正名也不过是在讨好良知,给苟延残喘的心脏寻一个继续跳动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