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不学写字，妈妈给囡囡讲上回没讲完的小羊羔的故事。”

小孩儿听话地缩进被窝，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望着面容憔悴的女人。

花蓉合上故事书，近乎是不假思索地描绘出一个勇敢坚强的小羊形象。

越讲越顺，仿佛已经在大脑中模拟了千万次。

“……最后，小羊头也不回地离开羊圈，她发现了一片新天地。那里有成群结队的同伴，他们热烈的欢迎了小羊。她才明白有家人在一起的日子是这样幸福快乐，即使遭遇恶狼侵袭他们也能一同度过。”

这是一个关于逃脱和自由的故事。

“离开猎人的豢养，小羊反而得到了更多。”

不知何时挤到花蓉身边的小孩做出总结。

她注视着讲到动情处便神采飞扬的女人，忽然开口：“妈妈也会像小羊一样离开吗？”

“妈妈不走，妈妈会陪着囡囡长大。”

妈妈不走，妈妈会陪着囡囡长大。

脑中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和另一道声线完全重叠。

花蓉垂下视线，翻开手中那本泛黄的童话书，儿时的字迹已然模糊，小羊羔的故事她寻不到。

一个沉重又温柔的承诺，将一个不足而立之年的女人困在了太阳再不会升起的永夜里，让一个六岁大的小女孩自私地许下永远不要长大的愿望。

她曾经也拥有一颗向往自由的心。

为什么？要因为一个对小孩的承诺锁住自己，明明撒谎和食言才是大人对待孩子的常态。

……至少这些毫无保留的爱不该给予一个坏小孩。

妈妈是因她而死的。

那样漂亮灿烂的一头金发是在黑暗中一点点枯萎的。

男人告诉她，是妈妈不想要她了，只有关起来才会永远陪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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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和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同，不会用让她不舒服的眼神凝视她，不会斥责她“丫头片子没出息”。她教她识字，哄她睡觉。

和妈妈在一起时全身都是暖洋洋的。花蓉不明白，但是却下意识抓住这一点暖意。

然而没过多久，妈妈的脸色越来越差，经常盯着一个地方出神，在她熟睡后偷偷掉眼泪，像故事书中那只被关进笼子里的夜莺。

花蓉不愿意妈妈离开，可她更害怕失去她。

于是在一次男人熟睡之后，她偷来了他挂在腰间的钥匙。

她拉着手掌冰凉的妈妈逃离了漆黑的囚笼，那晚的星星很亮，她们一路狂奔到溪边。

浓密的水草中藏有一块木板，上面绑着一个布袋子，里面装满了村里的姐姐们这些天悄悄塞给她的干粮。

她们或许猜到了什么，但什么都没有问。

等自己变得更有力量以后一定要帮这些姐姐也得到自由，天真的孩童下定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