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班,负责守住这个前出阵地,监视侧翼,预警敌人迂回。”赵班长指着战壕前方的开阔地,“鬼子的进攻,一般先炮火准备,然后是步兵冲锋。炮击的时候,都给老子躲进防炮洞,捂紧耳朵,张开嘴。等炮火延伸,鬼子步兵上来了,再给老子进入阵地!”
他详细讲解了阵地上机枪火力点的位置、步枪手的射击扇面、手榴弹的投掷距离,甚至如何利用弹坑和地形交替掩护撤退。这些具体的、关乎生存的知识,比新兵营里“刘阎王”的空泛吼叫要实用得多。
“记住,节省子弹,瞄准了打。咱们的子弹金贵。”赵班长拍了拍二蛋的肩膀,又看了看我,“特别是你,听说你会摆弄弦子?打仗的时候,那玩意儿没用。手里这杆枪,才是你保命、杀敌的家伙什儿。”
我默默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两天,是在紧张的战备和零星炮击中度过的。我们加固工事,搬运弹药,熟悉阵地环境。二蛋很快就和班里的几个老兵混熟了,他力气大,不怕吃苦,扛弹药箱、修工事总是冲在前面,那股愣劲儿反而赢得了老兵的些许认可。万全则在连部忙碌,偶尔会趁着送文件的机会跑来和我们匆匆见一面,交换一下听到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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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则利用短暂的休息时间,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小心翼翼地拿出了我的二胡。琴身依旧,只是蒙上了一层战场的灰尘。我试着轻轻拉动琴弦,发出的声音干涩而微弱,在这炮声间歇的寂静中,显得如此格格不入。我拉不出完整的曲调,脑海里盘旋的,是呼啸的子弹、爆炸的火光、还有那个倒下的土黄色身影。琴声里,不自觉地带上了硝烟的味道和一种难以言说的悲凉。
第三天拂晓,预料中的进攻终于来了。
先是几发试探性的炮弹落在阵地前方,紧接着,刺耳的呼啸声由远及近,如同死神的镰刀划破天空!
“炮击!进洞!快!”赵班长的吼声瞬间响起。
我们连滚带爬地钻进了狭窄、潮湿的防炮洞。下一刻,地动山摇!
“轰!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连绵不绝,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崩塌。掩体顶部的泥土簌簌落下,砸在我们头上、身上。强烈的冲击波挤压着空气,胸口闷得厉害,耳朵里除了轰鸣什么也听不见。我紧紧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张大了嘴巴,感受着大地的剧烈颤抖和死亡的近距离咆哮。这就是战争的钢铁风暴,个人的勇武在它面前,渺小得如同蝼蚁。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漫长的一个世纪,炮击终于开始向阵地后方延伸。
“进入阵地!鬼子要上来了!”赵班长的声音因为炮火的震动而有些变形,但却异常清晰。
我们冲出防炮洞,眼前的世界已经变了模样。战壕多处被炸塌,熟悉的战友倒在了血泊中。阵地上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和尘土,呛得人直咳嗽。
“各就各位!”赵班长嘶哑地喊着。
我扑到自己的射击位置,探出头去。只见阵地前方几百米的开阔地上,密密麻麻的土黄色身影,正呈散兵线,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猫着腰,朝着我们的阵地涌来!阳光下,刺刀反射着冰冷的寒光。敌人的钢盔、军旗,清晰可见。那种压迫感,远比之前遭遇的渗透小队要强烈百倍!
“稳住!等近了再打!”赵班长沉稳的声音传来,像是一根定海神针。
我的心跳得厉害,手心里全是汗。我拉动枪栓,将一发子弹推上膛,手指搭在扳机上,瞄准了那个冲在最前面的、挥舞着军曹刀的身影。
距离在迅速拉近。二百米,一百五十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