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卫国和魏书记已经站在屋里,张铁锤也拄着步枪站在一旁,所有人都沉默地看着那个背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失败者的死寂。
“死了?”赵虎低声问。
周卫国没有说话,只是对旁边一名战士示意了一下。那名战士小心翼翼地上前,用刺刀轻轻碰了碰那身影的肩膀。
身影纹丝不动。
战士深吸一口气,用力将椅子连同上面的人一起扳转过来。
一张沟壑纵横、带着典型关东军军官那种顽固与骄横气息的老脸出现在我们面前。正是情报中提到的,那个叫中村的“山地清剿专家”。他的眼睛圆睁着,瞳孔已经涣散,失去了所有神采,但依旧残留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和彻底失败后的绝望。他的嘴角残留着已经发黑的血迹,右手垂落在身旁,左手却紧紧按在腹部,指缝间隐约可见一个深色的、被血浸透的刀柄——他切腹自尽了。
这个给我们根据地带来无数苦难,造成老耿、老马、刘老嘎等众多战友牺牲的元凶,最终以这种方式,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
没有想象中的激动,也没有手刃仇敌的快意。看着这具坐在椅子上、保持着最后“尊严”姿势的尸体,我心中涌起的,是一种复杂的、混杂着憎恶、鄙夷和一丝难以言喻的释然。
“便宜这老鬼子了!”张铁锤啐了一口,脸上那道疤因为愤怒而微微抽搐,“该把他千刀万剐!”
魏书记推了推眼镜,语气沉痛而冷静:“法西斯分子穷途末路的必然选择罢了。他死了,也洗刷不掉他犯下的罪行,更偿还不了我们牺牲同志的血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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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卫国目光锐利地扫过中村僵硬的尸体,又看了看屋内的狼藉,沉声道:“死了也好,省了我们一颗子弹。打扫战场,确认所有残敌肃清!统计伤亡,抢救伤员!”
他的命令将众人从面对中村尸体的复杂情绪中拉回了现实。战斗虽然基本结束,但还有大量善后工作亟待完成。
我们退出这间充满死亡气息的指挥部。外面的枪声已经彻底停歇,只有战士们打扫战场的脚步声、搬运伤员和烈士遗体的号子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幸存村民们压抑的哭泣声。
阳光依旧明亮,却无法驱散笼罩在石匠铺上空的悲怆与苍凉。焦黑的废墟冒着缕缕青烟,如同大地尚未愈合的伤口。胜利的代价,是如此沉重。
我漫无目的地在废墟间走着,脚下是破碎的瓦砾和烧焦的木料。路过祠堂高地时,看到卫生员们正在紧张地救治伤员,何秀芹的身影在其中忙碌穿梭,她的脸色苍白,但动作依旧沉稳。她没有看到我,或者说,她此刻的眼中只有那些需要救助的生命。
二蛋和其他一些轻伤员、群众,也在帮忙抬担架,递送物资。他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手中的东西,快步跑了过来。
“哥!”他喊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上下打量着我,看到我身上溅满的血污和硝烟痕迹,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你没事吧?刘……刘大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