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高地是重点清理区域。战斗最激烈的地方,牺牲也最为惨烈。战士们和鬼子的尸体交错倒在一起,很多已经无法分清彼此,只能通过残破的军装勉强辨认。浓烈的血腥味和开始腐烂的气味混合,令人作呕。苍蝇成群地飞舞,发出嗡嗡的噪音。
没有人说话,只有铁锹挖掘泥土的沉闷声响,和搬运尸体时沉重的喘息声。每一具被发现的八路军或民兵遗体,都会被小心翼翼地抬出来,用清水(如果找得到的话)或干净的布条,尽量擦拭掉脸上的血污,整理好破碎的军装,然后由专门的人员登记、暂时安放在一片清理出来的空地上,盖上能找到的任何布料——破旧的军毯、门板,甚至是大片的树叶。
何秀芹带着卫生队和部分妇女,穿梭其间,不放弃任何一丝可能的生命迹象,尽管大多数时候,她们只能无奈地摇摇头,然后更加细心地为烈士整理遗容。她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嘴唇干裂,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动作沉稳而轻柔,仿佛怕惊扰了这些沉睡的英灵。
我参与挖掘一处被炸塌的机枪掩体。当搬开最后一块沉重的碎石,看到下面紧紧握着步枪、身体却被压得变形的年轻战士时,我的胃部一阵翻搅,几乎要呕吐出来。他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却以如此惨烈的方式,将生命定格在了这片高地上。
赵虎在我身边,默默地帮我将这位小战士的遗体抬出来,用刺刀割下一块相对干净的鬼子军服内衬,轻轻擦去他脸上的尘土和血痂。
“是三连的新兵,叫王小川,保定的兵……”赵虎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我听,“上次打阻击,他一个人用集束手榴弹炸掉了鬼子一辆铁皮车……”
我们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更加沉默地继续着手上的工作。每一次弯腰,每一次挖掘,都像是在触摸这场胜利背后,那冰冷而坚硬的代价。
在清理一具鬼子中尉的尸体时,我从他贴身的口袋里翻出了一个皮质笔记本和几张折叠的地图。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日文,夹杂着一些简略的草图和一些汉字地名。地图则详细标注了石匠铺周边乃至更大范围的山区地形,上面用红蓝铅笔做了许多标记,显然是他们清剿和布防的计划。我将这些东西交给了万全,他看了一眼,神色凝重地点点头,小心地收了起来。这些,或许能为未来的战斗提供宝贵的情报。
与此同时,另一项工作也在同步进行。在魏书记和张铁锤的组织下,一部分战士和身体恢复较好的民兵、群众,开始在村子边缘一处向阳、相对完整的山坡上,挖掘墓穴。没有棺木,只能用白布(缴获的或从废墟里找来的)包裹遗体。铁锹与泥土碰撞的声音,在山坡上此起彼伏,像是在为逝者敲响最后的安魂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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