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坦诚,甚至带着一丝……脆弱?“失控的后果,我承担不起,也不想让你……或者任何人,被卷入。”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所以,我退了。不是不信任你,苏清阮。恰恰是……太在意这份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底色’,怕它被我自己都弄不明白的东西……污染了。”
这番话说得断断续续,甚至有些词不达意,却是苏清阮认识林砚以来,听他说的最长、也最掏心窝子的一段话。
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她以为会是冰冷的拒绝,会是更深的隔阂,却没想到,是这个闷葫芦用他笨拙的方式,在解释,在坦白他的顾虑,他的……害怕。
那股憋了两天的怒火和委屈,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涩的、汹涌的情绪直冲眼眶。
她猛地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瞬间泛红的眼圈,但颤抖的肩膀却出卖了她。
一滴温热的液体砸在冰凉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她哭了。不是嚎啕大哭,而是压抑的、无声的流泪。为这两天的煎熬,为刚才的委屈,也为眼前这个笨拙地袒露内心的、该死的闷葫芦。
林砚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和滴落的水珠,身体僵硬了一瞬。他下意识想抬手,却又有些无措地放下。
“……别哭。”他干巴巴地说,语气里带着罕见的慌乱。
苏清阮用力抹了把脸,抬起头,眼圈和鼻尖都红红的,瞪着他,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谁、谁哭了!妈的……风、风眯眼睛了不行啊!”
她嘴上强硬,但那副狼狈又强撑的样子,却让林砚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动。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没拆穿她。
两人之间那令人窒息的冰冷,在这一刻,悄然融化。
沉默再次降临,却不再是之前的剑拔弩张,而是一种带着微妙暖意的安静。
苏清阮吸了吸鼻子,感觉心里堵着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被搬开了。她看着林砚,虽然眼睛还红着,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了一点。
“行了,”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算你还有点良心……下次再敢这么莫名其妙玩消失,老娘真跟你急!”
林砚看着她,眼底那丝复杂的情绪渐渐沉淀,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那份疏离感,却淡了许多。
“不会了。”他承诺道。
苏清阮点了点头,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她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脚步轻快了不少。
走到405门口,她停下,回头看了林砚一眼,脸上露出了这几天来的第一个、带着点她特有狡黠的笑容:
“喂,木头,下次心里有事,直接说。猜来猜去,累得慌。”
说完,她冲他摆了摆手,这次是真正轻松地关上了门。
林砚站在原地,看着对面紧闭的房门,许久,才缓缓关上了自己的门。
走廊里恢复了寂静。
空气中,那令人压抑的冰冷彻底消散,只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眼泪的咸涩,以及一种更加坚韧的、名为“信任”的底色,在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