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高亢,不严厉,甚至带着一种温润平和的质感,如同玉石轻叩,清泉流过山涧。
然而,就是这简单的两个字,却仿佛蕴含着某种至高无上的“规则”力量。
声音响起的刹那,那咆哮席卷、几乎要将双子吞没的赤红熔岩领域,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轻轻按住,猛地一滞!
紧接着,在所有“宫”成员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那狂暴炽热的领域,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开始以一种违反常理的速度,迅速平息、收敛、瓦解!
不是被暴力击碎,也不是被规则抵消,而是仿佛它自身存在的“基础”被动摇了,那沸腾的岩浆变得温顺,喷发的火山哑然熄火,燃烧的骸骨化为灰烬飘散,凄厉的哀嚎归于寂静……一切暴躁与毁灭,都在那声音响起的瞬间,被强行“抚平”,归于一种奇异的“平静”。
仿佛有一架无形的、绝对公正的天平,悄然落下,一端放着“狂暴”,另一端放着“宁静”,然后,轻轻一压。
狂暴消散,宁静降临。
赤红褪去,圆桌区域恢复了之前的“概念”状态,甚至比之前更加稳定、平和。
白羊保持着前倾的姿势,僵在原地,脸上那暴怒的神情凝固,金色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难以置信的惊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骇然。他能感觉到,自己释放的领域不是被外力打破,而是从规则层面被“否定”了!这种力量……
所有“宫”成员的目光,齐刷刷地、带着前所未有的惊疑与震动,投向了圆桌一侧——
那个一直以来,只有法则虚影维持运转的空置座位上。
不知何时,一道身影已然安坐其上。
月白交领长衫,衣料似云似雾,随着概念的流动微微拂动,衣摆处以淡金色丝线绣着流云纹路,简约而雅致。墨黑长发被一顶银白色、镶嵌着温润白玉的发冠一丝不苟地束起,只有几缕颜色稍浅的青丝挣脱束缚,慵懒地垂落在线条清隽的下颌旁,平添几分随和。
他的面容俊朗温润,眉形如远山青黛,疏朗而挺拔。一双眸子色泽极浅,恍若上好的琉璃,澄澈通透,却又仿佛沉淀了无尽岁月与规则,此刻正平静地注视着圆桌中心的景象,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公允与平和气韵。这气韵并非软弱,而是源自对“平衡”本质的深刻掌握,让他即便只是静静坐着,也自带一种令人心折的谦谦君子风骨,以及属于神只特有的、不容亵渎的沉静锋芒。
小主,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悬挂的一枚玉佩。玉佩呈银质,造型正是一架精巧绝伦的天平,随着他轻微的动作而轻轻晃动,每一次晃动,都仿佛牵动着周围概念的微妙平衡,荡开一圈圈无形却切实存在的规则涟漪。
天秤。
闭关沉寂许久,甚至一度被认为可能触及更高权柄而陷入长久沉眠的——“天秤”宫主,竟在此刻,毫无征兆地,归来了。
整个圆桌区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一直仿佛置身事外、专注星图的处女(小巳),都停下了手中的调整,烟灰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向那个座位,眼中数据流疯狂刷过,显然在全力分析这突如其来的“变量”。
水瓶(澜澈)手中的“时光絮语”瓶差点脱手,浅蓝色的眼眸瞪大,满是惊诧与喜悦,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没能发出声音。
摩羯(墨迟)漆黑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敲击扶手的手指彻底静止。
金牛沉稳的脸上也露出了明显的讶异,随即化为一种深沉的思索。
狮子收起了漫不经心,金色的瞳孔紧紧锁定天秤,战意与审视交织。
其他几位“宫”,反应各异,但无不震惊。
而全场最受冲击的,莫过于两人。
白羊脸上的暴怒早已被难以置信取代,他死死盯着天秤,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位同僚。刚才那轻描淡写间“抚平”他领域的力量,那种对规则本质的绝对掌控……这家伙闭关之后,到底达到了什么层次?
而双子……
在“够了”那两个字响起的瞬间,她身周旋转的棱镜星辉就猛然停滞了一瞬。
当那道月白身影清晰浮现,安然落座时,她一直平静无波、仿佛能容纳万千星辰的眼眸,骤然收缩!
瞳孔深处,那片永恒的、清冷的星空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巨大的陨石,掀起了惊涛骇浪!无与伦比的震惊、难以置信的狂喜、如释重负的酸楚、深埋心底的委屈、还有那几乎要将她淹没的、跨越了漫长孤寂等待的深切思念……无数种激烈到极致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精心维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神性面具!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手腕内侧,那枚双子星纹不受控制地灼热、发烫,仿佛要破体而出,与那个身影产生共鸣!
她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险些从座位上站起来。她死死咬住了下唇,用尽了全部的神力与意志,才强行将那几乎脱口而出的呼唤、那汹涌澎湃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最深处。只有那双微微睁大的、倒映着月白身影的眼眸,泄露了她内心滔天的巨浪。
他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不是幻觉,不是梦境……
天秤……衡。
千言万语,无尽心绪,最终只化作她眸光深处,一丝剧烈荡漾后、强行归于隐忍的、复杂至极的水光。她迅速垂下眼睫,遮掩住所有失态,身周的星辉重新开始流转,却比之前紊乱了一丝。
天衡(天秤的名讳)似乎并未特别关注双子的反应。他琉璃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圆桌,在每一位“宫”的脸上都停留了一瞬,最后落回中心那幅尚未关闭的、展示着归棠居惨状的光幕,以及光幕旁几份关于【腊月冥宅】和近期“摩擦”的报告虚影上。
他的目光温润平和,却仿佛带着能穿透一切表象、直指本质的力量。被他目光扫过,连最为暴躁的白羊,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虚,下意识地收敛了气势,缓缓坐回了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