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时间翻身半跪而起,手摸向腰间——空的。【渡厄】留给了徐飞昂。他迅速扫视四周,手电在刚才的拖拽中不知掉落在了哪里。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宽敞得有些过分、装饰却极其诡异的空间。
这里看起来像是一间正厅,但所有的家具都被挪到了墙边,蒙着厚厚的白布,积灰满布。而在大厅中央,却突兀地布置出了一个“婚堂”般的区域。
地面铺着大红色的、绣着金色囍字的地毯,虽然颜色陈旧褪色,边缘甚至有些破损,但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刺眼。地毯两侧,摆放着两排高脚烛台,每一座烛台上都立着几根粗大的红色蜡烛,烛火跳跃,发出噼啪的轻响,正是那诡异红光的来源。
烛火摇曳,将整个大厅映照得一片血红,光影在墙壁上拖出长长的、晃动的影子。
正对着大门的方向,没有神龛或祖先牌位,只有一张披着红布的供桌,桌上空空如也。供桌后方的墙壁上,挂着一个巨大的、同样是红色的双喜字,但那喜字是用一种暗红色的、仿佛干涸血液的颜料写就,在烛光下泛着不祥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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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甜腻香气,混杂着陈腐的灰尘味和蜡烛燃烧的味道。
林砚的目光快速扫过,心跳却微微加速。这布置……虽然简陋粗糙,但确实是旧式婚礼的厅堂布置。而且,是冥婚的布置。那些红烛、红毯、喜字,都透着一股沉沉的死气和怨念。
婚房?不对。他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任务明确要求“把房间装修并收拾成婚房”,这里虽然被布置成了婚堂,但显然不是最终要求的“婚房”。而且,这布置虽然诡异,却给他一种仓促、临时、甚至……有点敷衍的感觉。
更像是一种……幻术?或者说,是鬼新娘凭借自身怨念和记忆,强行扭曲现实,模拟出的一个“婚礼场景”?
他正飞快分析,忽然,那股熟悉的、甜腻腐朽的香气再次浓郁起来,从身后悄然靠近。
林砚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但他没有立刻转身或做出攻击姿态。在敌情不明、且明显处于对方“领域”的情况下,贸然刺激对方是最蠢的选择。
一只冰冷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左肩上。
那触感冰凉刺骨,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那股毫无生气的寒意。手指纤细,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
林砚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但没有动。
然后,他感觉到一个身影贴近了他的后背。带着同样冰冷气息的躯体,几乎要贴靠上来。柔顺的、带着凉意的长发扫过他的颈侧,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一个轻柔婉转、却空洞得不带丝毫感情的女声,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响起,带着那股甜腻的气息:
“夫君……”
声音顿了顿,似乎带着一丝满足和幽怨:
“夜已深了……”
“该……换上婚服了……”
随着她的话语,林砚感觉到搭在肩上的那只手微微用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引导意味,将他的身体轻轻转向侧方。
他的目光随之移动,落在了供桌旁边的一张雕花木椅上。
椅子上,整齐地叠放着一套大红色的新郎吉服。样式古朴,刺绣精美,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如同凝固的血液。旁边还放着一顶黑色的新郎帽。
“……”林砚沉默地看着那套衣服,大脑飞速运转。
换,还是不换?
不换,可能立刻触怒这明显处于主导地位的“新娘”,后果难料。换……就等于进一步承认和参与这场“冥婚”,与她的绑定更深,后续想要脱身或完成“化解怨气”的任务,可能会更加困难。
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主动权完全在对方手里。
那只搭在他肩上的手微微收紧,冰冷的指尖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身后的“新娘”似乎有些不耐,又像是在催促。
林砚缓缓吐出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伪装的顺从:“好。”
他伸手,轻轻握住了那只搭在自己肩上的冰冷的手腕。触感细腻,却冰冷僵硬,如同上好的瓷器。
“娘子,”他声音温和,仿佛真的在与新婚妻子对话,“可否……先放开手?我自己来换。”
身后的气息似乎凝滞了一瞬。那只手缓缓松开了力道,但并未完全离开,只是虚虚地搭着。
林砚知道,这是她允许了,但也在监视。
他不再犹豫,走到椅子前,拿起那套新郎服。入手冰凉厚重,布料有种奇异的滑腻感。他背对着“新娘”,开始快速更换。
脱下自己的外套和战术背心,露出里面贴身的黑色训练服。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冰冷的视线始终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专注。
换上大红色的吉服,系好盘扣,戴上那顶黑色新郎帽。衣服出奇地合身,仿佛量身定做。但穿在身上,只觉得一股更深的寒意从布料渗透进来,仿佛要将他的体温也一同吸走。
换好衣服,林砚转过身。
烛光摇曳,映照着他一身刺目的红。他本就面容冷峻,此刻被这血色衣衫一衬,更添几分诡异而迫人的气势,仿佛他真的成了这场冥婚的新郎,只是眼神依旧清明锐利,与这喜庆又死寂的氛围格格不入。
“新娘”就站在几步之外,静静地“看”着他。
林砚这才第一次,相对清晰地看到了她的模样。
一身同样大红色的凤冠霞帔,刺绣繁复华丽,却透着陈旧腐朽的气息。头上盖着厚重的红盖头,遮住了面容,只有盖头边缘垂下流苏,随着她轻微的呼吸而微微晃动。身形窈窕,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尊精美的人偶,唯有那透过盖头隐约投射出的、冰冷空洞的“视线”,证明着她并非死物。
她似乎对林砚换上婚服的样子很“满意”,周身那股迫人的寒意似乎都缓和了一丝。
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供桌旁边放着的一把木梳,以及……一个打开的、里面空空如也的首饰盒。然后,她的手,轻轻指向了自己头上。
意思很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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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林砚,为她梳头,盘发,插簪。
这是旧时婚礼中,新郎为新娘“上头”的仪式之一,象征结发同心。
林砚的目光落在那把木梳上,又看了一眼首饰盒,最后,手不由自主地摸向自己衣襟内侧——那枚冰冷的银簪。
原来,簪子是用在这里。
他缓缓走过去,拿起那把木梳。梳子是桃木的,入手温润,却带着一股淡淡的阴气。他走到“新娘”身后,隔着一步的距离。
“娘子,”他声音平静,“请坐下。”
“新娘”似乎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缓缓走到刚才放新郎服的椅子前,坐了下来,背对着林砚。
林砚站在她身后,握着木梳,看着那披散在红色嫁衣上、如瀑般的青丝。发质极好,光滑柔顺,却同样冰冷无温。
他抬起手,将木梳轻轻插入发间,开始梳理。
动作很慢,很稳。他从未给人梳过头,尤其是给女人梳这种复杂的发髻,但此刻,他的动作却异常地沉稳流畅,仿佛演练过千百遍。指尖偶尔触碰到冰冷的发丝,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一边梳,一边观察。她的头发很长,几乎及腰。发间没有任何饰物,干净得过分。
按照旧俗,“上头”不仅要梳通,还要编发、盘髻,最后插上簪子固定,并戴上其他首饰。
林砚没有按照最复杂的样式来。他凭着直觉和有限的知识,将长发分成几股,灵活地编织、盘绕,在脑后结成一个简约而稳固的发髻。整个过程,他全神贯注,仿佛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
“新娘”始终安静地坐着,没有动弹,只有那红盖头随着他梳理的动作偶尔轻轻晃动。
发髻盘好,林砚从怀中取出那枚银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