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吗?”张伟试探性地喊了一嗓子,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却激不起半点回应。没有炊烟,没有狗叫,甚至连窗户里都没有一丝灯光透出来。整个村子就像是一座死村。
“进去看看。”顾青带头走进了村子。街道上空无一人,每家每户的门窗都紧闭着,门缝和窗缝里塞满了黄泥,似乎在防备着什么。屋檐下挂着一串串风干的泥塑娃娃。那些娃娃捏得极其粗糙,五官扭曲,随着风雨摇晃,仿佛无数双空洞的眼睛在窥视着这群不速之客。
“嘘。”一直观察着罗盘的苏南突然停下脚步,指了指前方一栋格外破旧的吊脚楼,“那里有人。”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栋楼的底部架空层里,隐约蹲着一个黑影。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个披着蓑衣、身形佝偻的老人。他背对着众人,面前架着一口巨大的陶土罐子,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正用力地在罐子里搅拌着什么。
“咕叽、咕叽。”那是粘稠液体被搅动的声音,在这死寂的雨声中显得格外刺耳。顾青走到老人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老人家,借问个路。”
老人的动作猛地一顿。他缓缓转过身来。那一瞬间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张伟,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老人的脸,就像是被人从中间劈开了一样。左半边脸是正常的苍老皮肤,布满皱纹;而右半边脸,却呈现出一种灰败的陶土质感。那边的皮肤已经完全角质化、泥土化,甚至连那只右眼都被黄泥封死,只留下一道细细的缝隙。
“外乡人?”老人开口了,声音沙哑粗粝,像是两块砂纸在相互摩擦。他仅剩的那只左眼混浊地盯着顾青,眼神里只有一种麻木的冷漠。
“这雨天不赶路,来我们村干什么?”“车坏了,想借个地儿避雨。”顾青神色如常,目光扫过老人面前那口大缸。
“避雨?”老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扯动了一下。那半张陶土脸僵硬不动,只有肉脸在抽搐,看起来格外狰狞。“这雨是上天赐的福水,避它干什么?”他伸出那双沾满泥浆的手,指了指头顶那漫天黄雨。“淋了这雨,皮肉才会烂。烂了,才能长出新肉。长出了新肉……才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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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苏南皱眉说道“你是说变成这副模样,才叫活着?”老人没有回答而是转过身,从那口陶罐里抓起了一把东西。那是一团暗红色的还在微微蠕动的肉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