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只觉得眼前一红,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气扑鼻而来。
这轿子从外面看着不大,里面却宽敞得离谱。 四壁贴满了红纸剪的“喜”字,顶上挂着一盏摇摇晃晃的琉璃灯。而在正对面的软榻上,端坐着一个人。
一身凤冠霞披,大红盖头遮住了脸,只露出一双交叠在膝盖上的手。 那手白得像玉,却又透着股死气沉沉的青灰。
“郎君好手段。” 盖头下传出轻笑声,“拿我赏的东西做人情,你是第一个。”
“借花献佛罢了。” 顾青也没客气,大马金刀地在侧面坐下,那把生锈的阴阳剪就这么明晃晃地放在手边,“既然进了这门,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这酒,怎么喝?”
鬼新娘没说话。 她缓缓抬起手,端起面前茶几上的两只酒杯。 那酒杯是白骨磨成的,里面的酒液鲜红如血。
“喝了这杯酒,你就是我的人。” 她递过一杯酒,声音变得柔媚入骨,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挠着顾青的心尖,“从此长生不老,享尽荣华富贵,不比在外面当个穷手艺人强?”
顾青接过酒杯。 酒液里映着他那张冷淡的脸。
他晃了晃酒杯,突然问道:“长生不老?像外面那些不人不鬼的东西一样?还是像那长生铺里的半截纸人一样?”
鬼新娘的手一顿。
“我这人胃口刁。”顾青把酒杯往桌上一磕,发出清脆的声响,“馊了的饭我不吃,假的酒我不喝。想让我入赘,总得让我看看新娘子的真容吧?”
“你要看我吗?” 鬼新娘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古怪的兴奋,“看了我的脸,可就不能后悔了。”
“我这人做事,从来不后悔。” 顾青握紧了剪刀。
“好啊……” 鬼新娘缓缓抬起手,捏住了红盖头的一角。
随着那红布一点点掀起,轿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顾青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盖头下的阴影。
盖头缓缓掀开。
没有腐烂的骷髅,也没有青面獠牙。 那是一张极美的脸。 眉如远山,眼若秋水,朱唇皓齿。哪怕是在这诡异的鬼轿里,也美得惊心动魄。
但顾青的瞳孔却猛地一缩。
因为这张脸……是画上去的。 不是那种普通化妆,而是真正的丹青笔墨。她的皮肤是细腻的宣纸,眉毛是墨汁勾勒,嘴唇是朱砂点染。
这是一张完美无瑕的纸脸。
“郎君,”那张纸脸上的嘴唇微微张合,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口腔,“我美吗?”
顾青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比看到烂肉还要恐怖。因为这说明,眼前这个拥有极高灵智、统领百鬼的新娘子,根本就不是鬼魂,而是一个成了精的纸扎人!